陆知信买的宅子在谷阳县城南,占地有七百多平。院墙有三四米高,枣红的大门两侧挂着两个红灯笼。
“清河少爷,不难记吧?顺着主街走到第一个岔口,再往南走到第五个胡同拐进来就是。”
云达一路嘴巴不停,看得出来性格很外向。
陆清河问过年龄才知道,他只比自己大了两岁,父亲死的早,剩下老娘和一对年幼弟妹。
“若不是两年前遇见三爷,怕是我那两个弟妹都养不活。”
听得出来,云达对于陆知信能给他个活计是由衷的感激,毕竟每月五钱银子,已经足够他们一家安稳的生活。
如今的陆清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乡村里的无知孩童,对于这个所谓大庆朝已经了解很多。
大庆朝建国一百二十七年,目前是贞元十一年,由第五代君主执政。
贞元皇帝十九岁即位,五年前懿安太后病故,他这才亲政。
整个大庆文风鼎盛,重文轻武,以至于在西疆,北域的战事中经常处于劣势。
再加之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庆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陆家村这种宗族式村子起码还有耕地,还有许多村子的百姓都成了佃户,再差一些的便如刘老三那般举家逃荒。
“三爷一直让锁着东厢房,说是留给清河少爷您的,今一早我就起来打扫好了。”
听到这里陆清河不由摇头苦笑,没想到他那个三叔现在还讲究这些了。
在古代东为长,西为次,左为上,右为下。
吱呀!
云达说着话推开了大门,雕刻着“福”字的照壁映入眼帘。
经过一进院,穿过垂花门便进入了正院。
刚进到正院便见一个十四五岁,身穿绫罗绸缎的三角眼少年正往东厢房搬东西。
“清涛少爷,这东厢房三爷特意交代是给清河少爷住的,您咋搬进去了?”云达见状忙上前询问。
结果陆清涛理都没理他,反而看向站在门口,一袭青衫布衣的陆清河。
“清河堂兄,知道你今要来,所以我特意把西边采光好的房间让给你住,你觉得如何?”
陆清涛长大后模样越来越像贾氏,尤其一双三角眼,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含笑紧盯陆清河脸上表情,脑中想的却是当年在祖祠出丑的场景。
“西廊深檐,夏避炎日,冬纳斜照,清涛堂弟有心了。”陆清河微扯嘴角,面上并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
若是当场大怒,反倒正中下怀。
闻言,陆清涛笑容收敛几分,还想再说什么?
却见母亲贾氏皮笑肉不笑的从东厢房走了出来:“呦,三斤来了,我跟涛哥儿正给你腾屋子呢,要不你先在院子里等一会儿?”
陆清河扫了一眼这对母子,抬脚直接向正房走去:“二婶只管忙吧,我先去拜见祖父祖母,倒是您许久不见更加富态了。”
贾氏本就体态矮胖,听到富态二字,眼角不由抽了抽,这坏崽子是在说她胖吗?
“清河堂兄还没找到先生吧?要不要堂弟我给你引荐,这城里可不是什么老童生都能当先生的。”见母亲吃了瘪,陆清涛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
不待陆清河回答,正房东屋的门被人推开了。
“我说院子里咋热闹了,原来是清哥儿来了。”张氏搀扶着老子陆远升走了出来,两人见到大孙子颇为欣喜。
这些年老两口也不是瞎子,两个孙儿谁是读书的料心知肚明,可又怕游方道士一语成谶,耽误了陆清涛,这才没有说什么。
陆清河微微躬身,对二老施礼:“孙儿见过祖父祖母。”
“好孩子,过来让祖父看看。”
老爷子陆远升大前年中风,虽救了回来,可也落下腿脚不便的毛病。
陆清河快步走了过去,接近六尺的身高,比起二老高出一头多。
“长大了,也结实了,好的很!”陆远升伸出手捏了捏大孙子的胳膊。
“清哥儿真是越长越俊了。”张氏望着模样越发俊俏的大孙子,余光再瞥了瞥越长越像贾氏的小孙子,心中暗自叹息。
“听你三叔说,你打算今年参加县试?”陆远升自从得知大孙子准备参加今年县试,便高兴的合不拢嘴。
陆清河点点头:“先生说早些参加,只当熟悉流程,为日后积攒些经验。”
“来,进屋陪祖父说会儿话,让涛哥儿和云达给你捣鼓屋子。”陆远升话落,向正房走去。
陆清涛脸色不由难看起来,如何便把他和那个下人说到了一起?
“清河堂兄你这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县试需要五人联保吧?要不要堂弟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
提到“朋友”二字,陆清涛不自觉挑了挑眉,生出几分趾高气昂的模样。
闻言,陆清河停下脚步,却是没有回头:“不必了,朋友我自会结交。”
听陆清河如何回答,站在东厢房门前的贾氏不由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说道:“三斤,涛哥儿的朋友都知根知底,你出去认识些狐朋狗友,别让联保不成反而害了你。”
大庆朝科举有联保制度,需要五名考生联名相互担保,如果有一人出现舞弊,冒充等,则五人全部追责。
所以大部分考生都会选择知根底的朋友或同窗相互联保。
“嗯,说的没错,人心隔肚皮!要不回头在家里摆上一桌,让涛哥儿把他那些朋友都叫过来,正好给清哥儿都认识认识。”
张氏觉得两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于是提出建议。
不曾想刚说完,陆清涛就笑了起来:“切!祖母!如今哪还兴在家摆席,都是去那一品轩摆酒宴请,如果清河堂兄肯出银子的话,我倒不介意把我那些朋友都给叫上,让他认识下。”
张氏微微皱眉:“那得多少银子啊?”
闻言,陆清涛微微昂首:“下等席面几两银子便可,但只能坐在大堂。中等席面需几十两银子,可上二楼雅间。至于三楼,有银钱没身份那也是上不去的。正巧我认识的朋友就有那身份。”
听到一顿饭花几十两银子,张氏双目圆瞪:“涛哥儿,这哪里是摆席,这.....这是吃钱呐。”
陆清涛摇头嗤笑,一副对牛弹琴的模样。
从头听到尾,陆清河更加确认他这堂弟多半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