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闻声回头,便见儿媳妇贾氏哭哭啼啼抱住了自己一条腿。
“娘啊,您今要是出了钱,那可就是断了涛哥儿的路啊!”
贾氏心中十分清楚,只要今日出了束修,往后每年都得出,陆清涛这辈子都没读书的机会了。
尽管这般丢了脸面,但也好过自己儿子断了前程。
“都怪我,昨晚睡不着非要拉着涛哥儿说话,他这才没有睡好,都怪我啊!”
贾氏这一哭,立刻引得全场的瞩目。
陆知忠夫妻脸色大变,没想到这老二家的竟然连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老二家的,你这是干啥?”
台上的陆清河也没想到会这样发展,刚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老爷子陆远升瞬间老脸铁青,拐棍戳着地面,瞪着二儿子陆知义:“还......还不赶紧把你媳妇领回家。”
闻言,陆知义连忙上前,装模作样开始拉贾氏。
见老爷子发火,贾氏心头猛然一颤,反而将张氏的腿抱的更紧:“娘内,您平时可是最亲涛哥儿了,不能绝了他的路啊!”
经这么一提醒,张氏更加犹豫了。
这三年来她一直偏袒小孙子,导致大孙子与她生分。外加上生病那件事,恐怕就是供他读书,将来也不会念自己的好。
见妻子愣在那里,陆远升直接上了拐棍:“愣着干嘛?快把三斤的束修送去!”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我就说这文曲星咋就只记住了一个字,原来是没睡好。”
“哎呀,这三斤可也是个好苗子啊!这下难选了。”
祖祠的台阶上,朱老先生和陆中政对视一眼,没想到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见陆清河小脸涨红,朱老先生刚打算安慰两句,却被陆中政按住,摇头示意他不要掺和进来。
“爹娘,那天上的神仙下凡都是要遭受劫难的,说不准这就是老天在考验咱们啊!记性好的多了,可状元只有一个,不能耽误了清涛啊!”
老二陆知义装模作样拉几下妻子贾氏,反而话头一转,扯到神鬼之说上去了。
这话彻底说服了活络心的张氏,只见她又将钱袋揣进了怀里:“老头子,这事我寻思,咱们先回去再商量商量。”
回去?商量?
李秀芬再也忍不住,忙开口:“爹,三斤刚才的表现您也瞧见,要是错过这次,可就真给耽误了。”
“爹,让三斤去蒙学吧!”陆知忠也跟着喊了起来。
左耳是大儿子家的声音,右耳是二儿子家的声音,陆远升只觉头大如斗。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让他怎么选?
单以这次测试来说,大孙子表现实在是一鸣惊人。
陆清河小手攥着竹牌,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抖动,可他脑袋却在飞速转动。
决不能坐以待毙!
看到这一幕的朱老先生一阵心疼,以为陆清河是给吓到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这小家伙是读书的好苗子。
心中已经暗暗打算给陆清河偷偷免去另外一半的束修。
“行了,远升!你也别为难,以后三斤的束修我给出了。”
正在众人都聚焦在陆远升会怎么选择时,陆中政的声音如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响。
贾氏停止了哭泣。
李秀芬想再劝的话,也咽回了肚子,所有人同时转移目光。
每年一两二钱,十年下来就得十二两银子,这对于没什么正经收入的庄稼人,可不是一笔小钱。
“政.......政叔,您不是开玩笑吧?”陆知忠有点不敢相信。
“这时候开啥玩笑?以后三斤学几年我就出几年。”陆中政一脸严肃,目光又落在陆清河吃惊的小脸:“可有个条件。”
听到有条件,老爷子陆远升皱了皱眉头:“啥条件?”
众村民也都竖起了耳朵,想瞧瞧啥条件值这么多银钱。
陆中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站在角落的大孙子招了招手。
随后,又对陆清河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个同岁的孩童都是一脸疑惑的跑了过来。
“政叔,你该不会想让三斤过继到你家吧?”
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声,瞬间让陆知忠夫妻脸色变得苍白。
他们可就这一个儿子,过继绝对是不行的。
贾氏掩着面偷笑,心说这老族长可出来的真是时候。
“哼,你们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陆中政白了问话的人一眼,又看向眉头紧皱的陆远升:“我打算让这两个孩子结拜为兄弟,以后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众村民闻言面面相觑,贾氏刚舒展的笑脸瞬间僵住。
这哪里是提条件?分明是送温暖好吗?
陆清河与陆虎对视一眼,也都瞪大了眼睛。
唯有坐在太师椅上的朱老先生苦笑摇头:怪不得这老东西不让我掺和,原来在这等着呢。
“知忠啊,你是三斤的爹!一句话,中不中?”陆中政跳过陆远升直接看向陆知忠夫妻沉声问道。
李秀芬激动的捂着嘴眼泪直流,脑袋拼命的点头。
陆知忠二话不说,当即给陆中政磕了三个头:“都.....都听政叔的。”
陆中政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扫视一圈:“趁着今天朱老先生也在,就让他和全村人做个见证,让这两个孩子在至圣先师面前结拜。”
作为当事人的陆清河一脸懵,他实在想不通这位村正爷爷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三字经背得好?
陆虎也是同样不理解,祖父为什么要让自己和这个小不点结拜?
上次他还要戳瞎自己的眼睛呢!
当然,作为两个七岁的小孩,他们对人生没有任何掌控权。
只能当着众人的面再次跪到了至圣先师的供桌前,在见证人朱老先生的指导下开始结拜。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山河为盟,四海为约,今日我与陆虎(陆清河)义结金兰。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事,天诛地灭。”
“大……大哥!”陆虎极不情愿的唤了一声,尽管陆清河只比他大几天。
众村民听着两人念完结拜誓词,不由鼓起了掌。
陆知忠夫妻喜笑颜开,老宅那边则神色复杂。
随着这段小插曲的结束,蒙学选拔接近尾声。
五个孩子在陆家祖宗灵位前立下誓言,无论谁金榜题名,都不能忘记宗族庇护之恩。
同时,刘老三的牛车以月钱100文,担负起接送五个孩子上下学的重任,开学时间则定在五日后。
一切结束,正当陆知忠四口打算离去时,却被陆中政给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