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想到刚才季清柠说,如果他知道宥宥是他孩子后,会有两个结果,要么,他真的厌恶宥宥,更加不会搭救她,要么跟现在一样,对她有一点点血脉之情,把宥宥从她身边抢走。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第三种,那就是,他跟她,还有宥宥,从此团圆,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也不对,她也不是没有那样想过,只不过,她一家三口团圆的蓝图里,男主角从来不是他,而是方怀之。
所以,才会在宥宥病愈后,如此迫不及待地带着宥宥嫁给他。
想到这里,墨池的胸腔里的那点对她的心疼瞬间被冻住,连带着脸孔也变得格外生硬,
“死?没有宥宥,你还有方怀之啊,那可是你在这个世上最爱的男人,此时还在警局等着你去搭救,你怎么舍得死呢?”
季清柠如同吞下一大片黄连,从舌尖到心里,苦的要命,
“墨池,如果你是在计较我跟方怀之结婚,所以才要送他进监狱,才要把宥宥从我身边抢走,那这个婚我不结了行吗?”
“现在才说不结,晚了。”
墨池冰冷的眸光有些微波澜浮动,他扯开季清柠抓着他袖口的手指,
“孩子我要定了,方怀之的监狱,也坐定了!”
墨池说罢,径直摔门下车。
季清柠趴在车窗旁看了眼车外,这里似乎是一个待开发的地方,视野开阔,周围景致宜人,似乎被人精心打理过,哪怕现在是冬天,遍地也盛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
季清柠越看越觉得这里熟悉,下车四处看了眼,忽然有零星片段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
她依稀记得,那天是一个特别美好的黄昏。
晚霞漫天,将大地都映照成瑰丽的色彩。
墨池开车带她来到一片荒地,兴致勃勃地拉她下车,
“宝宝,给你看看我亲手拿下的第一块地皮。”
那时候,这里还很荒芜,真就光秃秃的一块。
“你说,我们将来在这里盖个度假别墅怎么样?四周种满你喜欢的玫瑰花,每年花开的季节,我们就来这里住一阵,赏赏花,散散步,一起看日出,看日落。”
季清柠当时好像就站在此时这个位置,她幸福地依偎在墨池怀里,对他描述的未来充满憧憬,
“那还要养一只猫,一只狗,狗的话,最好养金毛,我们赏花散步的时候,把它们也一起带上。”
“那照你这么说,猫狗都有了,那还差个小主人,那种会揪它们耳朵,骑在它们身上,跟它们滚在草地上的小主人,他们在前面撒欢,我们在后面跟着。”
季清柠那个时候还没有怀孕,跟墨池正式在一起也没多久,脸唰地就红了,推开墨池,跑开,
“谁要跟你生孩子啊,想得美!”
“当然是你跟我生啊,我墨池的孩子,只有季清柠能生,这是你的殊荣,不准不要!”
黄昏下,两道身影追逐在一起,嬉闹,奔跑,一阵风吹来,将两人的笑声吹向每个角落。
那些记忆被尘封太久,现在不经意冒出来,还是如此鲜活。
季清柠眼眶一阵一阵发酸,发胀,此时,墨池挺拔的背影已经朝远处走去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意压下去,追着墨池的脚步而去。
墨池的腿长,走路自然也快,季清柠小跑着才终于追上他,此时,他的脚步已经慢下来。
季清柠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这才发现,那里竟有块小小的墓碑,墓碑前还有一束鲜花,大约摆了没多久,上面的花朵还没有完全枯萎。
随着季清柠慢慢走近,她逐渐看清墓碑上的刻字——
这里长眠着我最亲爱的孩子,她(他)没有名字,甚至不知道性别,但她(他)永远不会孤单,她(他)的爸爸永远爱她(他)!
季清柠看到这里,整个呼吸忽然窒住。
心底的震撼与悲伤毫无防备地席卷而来,她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含满泪意的双眸缓缓移至最底下的一串日期。
那串日期,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手机锁屏密码,是他们当初分开的日子,也是墨池心里以为,孩子没了的那天。
她万万没想到,墨池居然给那个孩子立了衣冠冢。
季清柠双腿一阵发软,恍惚间,半跪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面,
她应该早就想到的,墨池怎么会不想要他们的孩子。
明明刚开始知道她怀孕后,墨池就一直表现出无比喜悦期待的样子。
那段时间,他每天公司都不去了,专程在家陪着她,买了很多故事书回来,对着她的肚子念故事,说要给孩子最好的胎教。
他会带着她去商场,逛各种孕婴店,买各种小衣服,小玩具,不知道男女宝,那就每种性别各买一样。
他说买的婴儿床不够有意义,自己买了零件在家对着教程给孩子亲手安装。
季清柠越想,心中越悲悸,逐渐泣不成声,
“墨池,我不知道,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如果早知道你这么舍不得那个孩子,我…”
墨池其实早就想带季清柠来这里,让她跪在这里,给他们的孩子道歉,忏悔。
可如今,她来了,跪在这里,甚至声泪俱下,可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你如果早知道我舍不得这个孩子,你就会改变主意,将事情的真相告知我吗?”
墨池一脚踹向那块可笑的墓碑,五年,整整五年。
季清柠说,宥宥对她来说,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那这块墓碑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他以为他的孩子真的没了,他不想那个孩子就这样如流星般从他生命中划过。
他总得为他的孩子留下点什么,所以他给她立了衣冠冢,每年他都要过来无数次,难过的时候,失意的时候,想季清柠的时候,恨季清柠的时候…
而如今,他做的这一切似乎成了一个笑话,他应该感到庆幸的,毕竟他的孩子没死,她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恨季清柠,恨她瞒了他五年,骗了他五年,让他以为她如此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要,从而怨了她五年。
墨池一脚又一脚,直到墓碑应声断裂,“啪”地一声,彻底倒在地上,墨池喘着粗气,还不解恨,再一脚将之踢飞,心里的浊气才总算消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