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据说已经被缉拿,或是畏罪潜逃的钦命要犯?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皇宫里,还这副狼狈模样?
多半是刺客冒名顶替,想要浑水摸鱼!
“大胆刺客,还敢冒充朝廷要犯!”为首的侍卫头领厉声喝道,“拿下!”
眼看禁军就要上前擒拿,韩鸣急中生智,立刻高声喊道:“等等!你们不信我,可以去请高公公!高公公认得我!让他来见我,他能证明我的身份!”
他直接报出了高公公的名字。
侍卫头领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仔细打量着韩鸣。
眼前这人虽然衣衫褴褛,脸上还有泥污和血痕,但眉宇间的神态,以及直呼高公公名讳时的镇定,似乎又不完全像作伪。
而且,“韩鸣”这个名字太过敏感,牵扯甚广。
若是真的,擅自处置了,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假的,耽误片刻也无妨。
侍卫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沉吟片刻,最终挥了挥手。
“先看管起来,不许他乱动!”
然后转向身边一名亲信,“你,速去禀报高公公,就说这里抓到一个自称韩鸣的人,请高公公定夺!”
更深露重,高公公在沉睡中被近侍轻轻推醒。
耳边是压得极低的、带着惊惶的禀报:“公公,宫门守卫抓到一个‘刺客’,自称…自称是韩鸣,吵着要见您!”
韩鸣?
高公公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已经被定罪,满城通缉的韩鸣?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是陷阱?还是……真的?
他心头巨震,无数念头翻涌不休。
他不敢耽搁,匆忙披上外袍,在近侍的搀扶下,快步朝着事发地点赶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被禁军团团围住的那个人影。
虽然衣衫破烂,满身尘土,脸上甚至带着血污,狼狈不堪。
但那身形,那眉眼,那倔强不肯低头的姿态……
确实是韩鸣!
高公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又猛地提了起来,复杂难言。
真的是他!他竟然真的闯进宫来了!这胆子,这手段……不愧是韩老将军的孙子。可眼下的处境,凶险万分!
高公公走上前,挥了挥手,示意禁军退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退下,咱家自有分寸。”
侍卫们不敢违逆,纷纷后撤几步,但仍保持着警惕的包围圈。
高公公走近几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年轻人。
韩鸣抬起头,看到高公公,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高公公!”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旁边的侍卫按住。
高公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仔细地打量着他,确认他的身份,也确认他并未携带任何明显的武器。
“你……”高公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鸣顾不得解释太多,急切地道:“高公公,求您带我去见陛下!我有天大的冤情要禀报!赵虎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他是被冤枉的!求公公救他一命!”
高公公的脸色变了又变。
私放钦犯,引荐“刺客”面圣……这其中的风险,足以让他这个在宫中经营一辈子的老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韩家与陛下的旧情,韩鸣此刻眼中的绝望与决绝,还有那句“赵虎是为了救我”,都深深刺痛了他。
赵虎那孩子,他也认得,是个忠厚可靠的。
若是真的被冤枉……
他内心激烈地挣扎着,权衡着利弊与情分。
最终,他看着韩鸣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赌一把!
他微微侧身,低声道:“跟咱家来,不要出声。”
高公公带着韩鸣,避开了主要的宫道,穿行在只有少数内侍才知道的僻静小径和廊庑之间。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韩鸣的心跳得飞快,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高公公会带他去哪里,更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终于,他们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宫殿侧门停下。
高公公示意韩鸣稍等,自己上前与守门的内侍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内侍进去通传,又很快出来,躬身请他们入内。
穿过几重门,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暖阁。
屋内的陈设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威严。
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似乎在批阅奏章,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正是当今皇帝。
韩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公公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奴才叩见陛下。”
韩鸣也立刻跟着跪下,重重磕头:“罪臣韩鸣,叩见陛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韩鸣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没有立刻叫起,只是淡淡地开口:“韩鸣?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宫。”
韩鸣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坚定:“陛下!臣有天大的冤情!臣父兄之死疑点重重,恐是遭人陷害!而今,忠心护主的赵虎又被诬陷为协助臣潜逃,三日后便要问斩!求陛下明察,给臣一个机会,彻查真相,还臣父兄清白,救赵虎性命!”
他将赵虎如何打晕他,如何独自承担罪名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情真意切。
皇帝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暖阁内一时只剩下韩鸣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国法如山。赵虎私放钦犯,协助你潜逃,证据确凿,已然定罪。纵是朕,也难以随意更改。”
韩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皇帝看着他,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距离赵虎行刑,还有不到三日。这三日,便是朕给你最后的机会。”
“你若能在这三日之内,找到足以推翻定罪的铁证,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证明赵虎确实是被冤枉,朕,或可网开一面。”
“若三日之后,你一无所获,那便怨不得任何人了。赵虎,必死无疑。”
这番话,既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也是沉重无比的最后通牒。
韩鸣明白,这是皇帝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救赵虎唯一的路。
三天!只有三天!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