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盾手,在隘口内侧布置拒马和陷坑,动作轻点!”
“投石车推到右侧那个平台,把石块和火油弹都搬上去,盖上油布!”
低沉的命令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但都被刻意压制着。
士兵们训练有素,没有丝毫慌乱。
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他们迅速运转起来。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原本寂静的“一线喉”隘口,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杀机的死亡陷阱。
韩鸣站在隘口一侧的高地上,冷峻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忙碌而有序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与此同时,远离战场喧嚣的后方大营,临时搭建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顾云舒一身素雅长裙,端坐在堆满卷宗和地图的案几后。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平日里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和锐利。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一份份从各处汇总来的情报上飞速掠过。斥候的报告、粮草的调动、城内探子的密信……所有信息在她脑中交织、碰撞、分析。
忽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一份关于后勤物资调配的记录上。记录本身看似没什么问题,但结合另一份关于某支巡逻队异常活动路线的报告,一个微小的疑点在她心中迅速放大。
“青鸾,”她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地呼唤。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阁主。”
“去查一下,负责押送北路那批‘假’粮草的第三队副官王勇,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天机阁安插在城外的那几个联络点。”顾云舒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是!”青鸾没有任何疑问,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帐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云舒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内奸……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吗?想趁着大军在外,传递消息?既然露出了尾巴,那就别想再缩回去了。她拿起另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折好后递给旁边的另一名亲信:“把这个交给暗影卫,让他们盯紧王勇,还有他接触过的人。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他背后到底牵着谁!”
“鬼愁”古城,西南山谷,“黑风营”营地。
副将赵奎,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汉子,正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命令。命令很简单,命他即刻率领“黑风营”,沿山谷向东搜索前进,配合主力,剿灭可能来袭的敌军。
“将军,这命令……”旁边一名亲信偏将迟疑地开口,“我们集结在此处,本就有些奇怪,现在又让我们主动出击?万一……万一这是敌人的陷阱呢?”
赵奎烦躁地摆了摆手:“军令如山,岂容我等质疑!上面自有上面的考量。或许,韩鸣的主力真的在东面或者北面虚晃一枪,而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突破口,或是想偷袭我们的后路?”
他虽然也觉得这命令有些蹊跷,按理说,他们作为精锐预备队,应该固守待援,或者作为奇兵使用,而不是这样贸然投入到方向并不明确的搜索任务中。但他更清楚,违抗军令的下场。
“哼,管他娘的什么陷阱不陷阱!”赵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悍勇之色,“我们‘黑风营’怕过谁?传我命令,全军整队,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让弟兄们都把眼睛放亮点,遇敌即杀,绝不留情!”
“是!”偏将不再多言,立刻下去传令。
营地里顿时响起一阵更加密集的甲胄碰撞声和军官的呼喝声,“黑风营”的士兵们开始快速整理行装,检查武器,准备开拔。
……
“一线喉”隘口。
韩鸣站在高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陷阱已经布好,士兵们也都各就各位,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潜伏在黑暗中,只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包围圈。
“派出几支精锐斥候小队,”韩鸣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在隘口外围五里范围内交叉巡逻,严密监视,绝不能让任何敌人的探子靠近,惊扰了我们的布置。”
“是!”传令兵迅速离去。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隘口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感,士兵们握着武器的手心微微出汗,眼睛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远处掠来,几个起落便到了韩鸣面前,正是之前派出去的传令兵之一,他带回了李四的最新情报。
“将军!”那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清晰,“李四队长急报!‘黑风营’已确认兵力约三千人,由副将赵奎率领!他们已于一刻钟前拔营出发,正沿着山谷向我们这边前进!预计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进入隘口!”
“三千人……”韩鸣眼中精光一闪,“赵奎……哼,果然来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将士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和强大的自信:
“所有人听令!”
“目标兵力三千,比预想的要多一些,但这正好!”
“调整一号、三号弩阵射击角度,覆盖隘口前五十步范围!”
“投石车准备第一轮齐射,目标敌军前锋!”
“刀盾手,准备迎敌!长枪手,二线准备!”
“告诉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不准提前攻击!放他们进来!等他们完全进入伏击圈,听我号令行事!”
“是!”命令再次被无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
整个“一线喉”隘口,仿佛一头屏住了呼吸的巨兽,张开了它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只等着那支对此一无所知的“黑风营”,一步步踏入死亡的深渊。
山谷中,蜿蜒的道路上,一支黑色的洪流正在缓缓前进。
“黑风营”的士兵们举着火把,队列还算整齐,但眉宇间都带着一丝警惕和疲惫。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心地观察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和昏暗的树林。
领军的副将赵奎骑在马上,眉头依旧紧锁。越往前走,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这条山谷太安静了,静得有些诡异。
连虫鸣鸟叫都几乎听不到。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赵奎对着身后的士兵们低吼道,“放慢速度,前锋斥候再往前探十里!注意两边山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