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
白虞和吴鸣一人顶着一个草帽,在稻田里扶水稻。
毛毛帮不上忙,在田埂上焦急的走来走去,
那条蟒蛇,被捆在电线杆上,晒得就像一根儿蔫吧的茄子。
大橘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两下。
蟒蛇没有动静。
“吴鸣,我们都没有办法联系到金六福,是不是周岐山也一样?”
白虞这么问,其实心里没底。
吴鸣用胳膊擦去脸颊的汗,看着勉强扶起大半的水稻,心中焦急也褪去大半。
“谁知道呢。”
“周岐山能那么快找到周大福和杨国福,肯定因为是同村认识。”
后面的话,白虞没继续说,吴鸣心里也明白。
她担心周岐山快他们一步,找到金六福。
这样,最后一丝证据也没了。
“喂,回来吃晚饭,吃了饭再继续。”大娘隔着老远,扯着嗓门喊。
白虞和吴鸣加快速度,把水稻到扶起后,才回到篱笆院中。
石桌上摆了好几道菜。
萝卜炒腊肉、小鸡炖蘑菇、糖醋鱼、还有芹菜牛肉……
白虞好奇问:“大娘,你准备这么多菜,是你儿子要回来了吗?”
大娘面上一直谩骂儿子烂赌,说恨不得他一辈子不回家。
却又准备了这一桌子丰盛的菜。
白虞看出了大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鬼知道他回不回来?”
大娘拿了四个饭碗,却盛了三碗饭,眉眼间的喜色褪去大半,只剩失落。
吴鸣和白虞见状,不敢动筷,也不敢多问。
“吃啊,嫌弃农村人的饭菜?”
“放心吧,我儿子如果还有良心的话,今天晚上会回来。”
白虞和吴鸣对视一眼,都颇有探究地看向大娘。
大娘夹了一块腊肉丢给毛毛,夹了一块糖醋鱼丢给大橘。
她说:“我给他发短信,说我要死了。”
白虞和吴鸣呼吸一滞,毛毛和大橘纷纷抬头。
大娘却冷不丁笑出声:“吃饭啊,看我做什么?看我能饱吗?”
吴鸣和白虞连忙端碗拿筷子。
“高个子,待会儿帮我去挑粪浇菜,小姑娘你帮我喂鸡。”
“大娘,我可是刑——”
“可是什么?”大娘脸色一变,转头对着白虞蛐蛐:“小姑娘,我说什么来着?他这男人不能嫁。”
吴鸣深深把后面的话咽下,强颜欢笑道:“我挑,不就是挑粪吗?我挑。”
白虞一边扒饭一边憋笑的辛苦。
饭吃到一半,门口突然停了黑车。
一个满脸油光的光头,着急忙慌下车。
“妈!妈!你——”
金六福身上还有未褪的酒气,一进篱笆院子,扫了眼不认识的一男一女,最后看着面色红润的母亲,疑惑发问:“你不是说你要死了?”
大娘‘啪’地放下筷子!
“对!要死了!我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快寂寞死了!”
“我真是一条烂命,碰到你爸这个酒鬼,又摊上你这么一个烂赌的儿子。”
“我还不如死了。”
大娘冲着金六福发了好一通火,最后却抱着儿子痛哭。
“你真是个没良心,明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一眼都没来看过。”
“妈,我这不是在外面躲债吗?”
“要是回家,你看着我也添堵,与其弄得都不愉快,我还不如不回。”
金六福嘴上的理由倒是不少,说自己已经改邪归正,在跟朋友做生意,几句话就把大娘哄过去了。
吴鸣看出他身上那股子赌徒的气息浓郁。
“你要我行车记录仪干什么?”金六福上下打量着吴鸣。
感觉吴鸣身上透着的气质,令他浑身刺挠,很不舒服。
白虞扯出一个单纯的笑:“我们丢了东西,想看看你的行车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
“你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
金六福警惕性很强,那双狭隘且透着精光的眸,一直紧盯着吴鸣。
很不友好的眼神。
吴鸣一刑警支队长,让一个赌徒这样子审视,下颌线都绷紧了。
“我是——”
白虞打断吴鸣的话,继续笑道:“我们是隔壁村的。”
金六福紧蹙的眉心松懈半分,随后又紧蹙,视线落在小脸白净的白虞身上。
“我们隔壁村的?”
“是。”
“可是……我们隔壁没有村,只有一座山。”
金六福黑着脸逼近吴鸣,怒斥:“说!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接近我妈?到底什么目的?”
“不说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大娘从里头冲了出来,用粪勺敲着金六福的脑袋。
“让你拿个行车记录仪那么费劲!快点!”
“妈!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呢?现在很多诈骗,专门骗你这种空巢老人。”
“骗我什么?我们家现在还有什么?”大娘挥着粪勺,把吴鸣和白虞吓退好几米。
“就剩一亩田,和这栋土房子,还有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你说他们能骗我什么?”
金六福被无情戳穿后,脸上挂不住,指着吴鸣。
“这小子明显没说实话,万一他要干什么坏事儿,拿了我的行车记录仪,栽赃给我,我可说不清楚。”
大娘气得又去茅坑里舀粪。
吴鸣不想再被泼粪了,从口袋里拿出警察证,板在金六福面前。
“看清楚了,我就是警察。”
“麻烦你协助警察办案,拿出你的行车记录仪。”
“现在!立刻!马上!”
金六福看到警证的那一刻,两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这种社会渣子,最害怕看到的就是警察。
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吴鸣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吴鸣剑眉一扬,声音压迫感很强。
“我知你是在地下赌博场里的常客,眼下我不揭穿你,但,给你一句忠告。”
“赌博,从来就没有赢家,劝你早些收手,踏实挣钱,把赌债还了,回家陪陪大娘。”
吴鸣的话才说了一半,篱笆院子里传来大娘谩骂的声音。
毛毛和大橘鼻子翕动,闻到了粪臭,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白虞紧跟其后。
傍晚的余晖,还未完全消散。
吴鸣双手叉腰,刑警队长的气势被粪水浇灭。
他攥拳大喊:“大娘!你能不能玩点干净的!留着粪浇菜不香吗?”
金六福因为是正对着大门,提前预判了母亲的动势,躲过一劫。
但,他不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大娘持着粪勺,追着金六福跑出二里地的时候,吴鸣实在忍无可忍。
“退后,我要砸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