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信纸一般薄的皮肤被抓破,里面那一粒粒圆滚滚、黏糊糊的蛙卵便顺着皮肤大量裂口排了出来。
我就仿佛看见一只巨大的青蛙在面前排卵。
我失控的发出一声巨大的喊叫,把医务室外的同学都叫停了下来,他们脸上露出不理解的神色,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看过来。
“你在乱叫什么?”校医不满的端着一瓶药水还有棉签走过来,对着我问道。
我颤抖的伸出手指,指向金木的背部,此刻金木的背部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蛙卵排出,很快就在脚底下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校医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皱起了眉头,对着金木呵斥道:“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你把地板都弄脏了!”
说完,校医又叫嚷着,要让金木自己把地板打扫干净。
我张了张嘴,最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更加坚定了要离开湖心岛的决心。
我和高柳美约定在半夜10点到码头见面,到了半夜没有多余的人,我们也能更加顺利的离开湖心岛。
约定的时间到的那个晚上,我假装要早睡,早早的回到了我的房间之中。
我把准备好的衣物和食物都塞入我平时上学的书包里,然后定好闹钟,闹钟一响,我就打开窗子,偷偷溜出去,谁也不知道我离开了家。
我飞奔在街道上,湿冷的夜风灌入我的气管里,让我感觉大脑无比的清醒。
我激动的憧憬着和高柳美离开湖心岛后的生活,只要离开湖心岛,我就再也看不见这些恶心的蛙卵了……
一路上,我脚步不停,耗尽所有体力才终于来到了约定的码头前。
我双手支撑着膝盖,像是抽水机一般,大口吸入空气,喉咙发出“呼呼”的声音。
我看到高柳美此时就站在码头上,背着双手,低着头,显然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我就愣住了,因为我并没有在码头上看到,如高柳美事先所说的那样,准备好一条小船。
我感觉到惊慌的情绪如同大树的根系,扎入我的内心,并且开始扩散。
我顾不得疲惫,咬着牙朝前走了几步。
我更加靠近高柳美了,我就站在她的身旁,我甚至能够清晰的闻道她那好闻的洗发水香味,若有若无的我还可以感受到她脱落的一缕青丝被风吹打在我脸上。
“我们不走了吗……”
我开口的时候,我才震惊的察觉到,我的声音是一种颤抖的,几乎是一种哭腔。
高柳美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的蹲下了身子,她看着此刻弥漫着鱼腥味的湖水,没有感情的嘴唇一张一合:“我们不能离开这座岛,我们离开……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不理解,我期待了一个星期的事情,居然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我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
我正大喊大叫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了水里。
我愣了一下,叫了一声高柳美的名字,她没有回应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蹲坐在地上。
我感觉到了高柳美的不对劲,我声音颤抖的又叫了一声,然后蹲下身子去看她。
我惊恐的看到,高柳美一只眼睛从眼眶里消失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恐的。
我看到,高柳美的另一只眼睛,居然一点一点的被挤压出了眼眶。
“你……你的眼睛!!!”
我声音无比颤抖,带着浓浓的恐惧。
可高柳美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的最后一只眼睛,已经被挤压出了眼眶,只在末端有一条鲜红色的视网膜神经连接着。
高柳美的一只眼球,就这么吊在眼眶外面,就像是树上挂着的白色果实,被风一吹,轻轻的摇晃了起来。
突然!
高柳美的那一只眼球就像是复活的生命,剧烈的颤动起来。
那只眼球在挣脱视网膜神经的束缚!
我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被吓得不知所措。
那只眼球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它在左右摇摆,在旋转拉伸着视网膜神经。
我突然听见一声不存在的断裂声响,那只眼球自由了。
它摆脱了眼眶的束缚,摆脱了最后的视网膜神经,它就像是鱼儿一般,跃入水中。
我大张着嘴巴,一脸表情僵硬的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
我分明看到了,那进入水里的眼球,末端飞快的生长出了一条尾巴。
那只眼球凭借这条尾巴,在水里越游越远,那游泳的姿态好似……一只蝌蚪。
我猛然觉察到,我被一种巨大的黑暗和冰冷所笼罩,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我看向高柳美那双眼眶,那里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我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扶着高柳美的胳膊。
我还在想,没有了眼睛,以后高柳美要怎么生活?她明明是个那么爱美的一个女孩子。
可我扶在高柳美胳膊上的手,猛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感觉到,高柳美的体内,有什么在急速的游动。
那些东西一粒一粒,排着队,从身体的其它部位聚集了起来,朝着头上游去,我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些在繁殖季节,力争上游的鱼群。
在我还没有准备的时候,高柳美的一对眼眶里,便突然像是喷泉一般,喷涌出大量腥臭黏腻的液体。
而在这些液体之中混杂的,是数量众多的半透明蛙卵!
“啊!!!”
我当场失控的大叫起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我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逃离了高柳美和码头。
我一口气跑出二三十米的距离,这才敢回头去看。
我看到,此时高柳美眼眶里喷涌出来的液体和蛙卵差不多接近尾声了,但总是在要结束的时候,又会有一两颗蛙卵从她的眼眶里挤压出来。
终于,所有的液体和蛙卵都被排出之后,高柳美就像是被放干了所有气的气球,坍缩了下来,变成一张褶皱堆叠在一起的人皮。
我回忆不起来我最后是怎么跑回家里的。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浑身都是鬼针草的种子,并且衣服和裤子都被锋利的刺给割破了,皮肤上也有结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