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已经整理出来的停尸房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当中位置停放了一具棺木。
九叔搁下手中两短一长三柱香,一脸沉重。
“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偏偏烧成了这样!”
“家门烧此香,必定有人丧!”
文才好奇地问道:“是不是任老爷的家?”
“难道是这儿吗?”九叔没好气地回回答。
一听这话,旁边的文才慌了。
自从在咖啡馆见到任婷婷后,他的魂儿已经被勾走了。
此时听到九叔说任家人有危险,哪能不慌?
他连声问道。
“师父,那哪里有问题?是这具棺材吗?”
九叔本来心情就不好。
听到文生竟然连问题在哪都不知道,心中有气便瞪了他一眼。
文才一缩脖子,转头看见面无表情的林长川,连忙凑到跟前。
“大师兄,这具棺材有问题吗?”
林长川沉吟片刻,说道:“棺材倒是没问题,尸体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对哦,尸体好像没有腐烂,都二十年了!
文才恍然大悟,与秋生对视一眼。
两人一起推开了棺盖。
“刺啦!”
一阵刺耳的响声后。
借着昏黄的烛光和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
众人发现,任威勇原本栩栩如生、宛若活人的脸颊此时已经向内凹陷,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褶皱。
就像是被暴雨冲刷后的泥土地,沟壑遍布,交错纵横。
往下一扫。
深蓝色的锋利指甲已经超出指尖两寸,反射出幽幽的寒光。
眼尖的林长川甚至发现,任威勇的侧颈部分已经生出了一些白色毛发。
难道要跳过行尸阶段,直接变成白僵?
“师父,任老太爷马上尸变!”
林长川连忙叫道。
九叔走来一看,脸色一变,立即叫道:“快盖好!”
“准备纸、笔、墨、刀、剑!”
文才和秋生一脸懵懂:“什么?”
不等九叔解释,林长川连忙转身提起褡裢。
依次将黄纸、红笔、黑墨、真刀、木剑摆放整齐。
红笔是用毛笔蘸大公鸡的血。
黑墨是用来滴在墨斗里的线,染上黑墨后将线绷直弹在棺材上形成线网,可以防止僵尸逃出。
真刀,用来杀鸡的。
木剑,即桃木剑,因桃木聚集五木之精气,故能压邪扶正。做法时常用。
九叔原本被秋生和文才弄得有些压抑。
但看到林长川麻利地将东西全都准备齐整,心情舒畅了一些。
还好有长川,不然非要被文才和秋生气死!
“弹在棺材上,不要有遗漏!”
一通紧张的做法之后,九叔将墨斗递给文才。
文才看了看林长川:“大师兄....算了!”
他走向秋生,两人拉直墨斗线开始对着棺材弹起来。
林长川摸了摸鼻子,有些弄不清文才的脑回路。
九叔点起三炷香,插进香炉中。
“人分好人坏人,尸分死尸僵尸!”
“长川,我今天考考你,尸怎么会变成僵尸呢?”
嗯?
有上学课堂听讲那味儿了!
还有突击提问的!
这自然难不住林长川。
“人变坏人是因为他不争气,尸变僵尸是因为他多了一口气!”
“凡是人负气而死,都会留有一口气聚在咽喉,死了也不断气!”
弹棉花的秋生忍不住插嘴道。
“所以说做人要争气,死了要断气,如果死不断气就会...”
九叔蹲下身子,不耐烦地说道:“啰啰嗦嗦,不要弹漏!”
说着便走出了屋子。
秋生:“...”
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难道已经不是你最爱的徒弟了吗?
秋生和文才两人将整个棺木的正侧三面弹完,开始打闹起来。
嘻嘻哈哈跑出了停尸房。
林长川看着两人打闹出去,不禁摇了摇头。
记忆中便是自己的这两个师弟,因为粗心大意没有把墨斗线弹到棺木的底部。
导致任威勇所化僵尸震碎棺木跑了出去,最终才害死了任发。
他俯下身子一看。
被埋在土中二十年的时间,棺木的底部果然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
不过这次有自己在,倒是可以查漏补缺,堵上这个漏洞。
林长川拿起墨斗,正准备谈时,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就算堵上这个漏洞又能怎么样呢?
有任发的强硬要求,九叔并不能直接将这具僵尸火化。
这个任威勇可不一般!
以这个僵尸的成长速度,就算是做过了一些处理,顶多也只是限制成长。
不把它彻底处理掉,只会给僵尸成长的时间。
到了最后,岂不是要尾大不掉?
这个信息目前只有自己知道,又没法跟九叔解释来源。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任威勇放跑出去?
然后自己尾随出去,找个合适的地方直接杀掉加超度一条龙服务!
这样一来,九叔也说不了什么了。
毕竟任威勇跑出去那是要造杀孽的,而自己阻止了悲剧的发生,属于做好事!
但如果任发责怪九叔呢?
林长川皱着眉头想了一下。
发现并没有思考的必要。
尸体如果发生了尸变,首要目标便是血亲。
这是在救任发的命!
相信任发应该能够理解!
就算不承情也没关系,我就是要做好事!
心思电转间,林长川放下了墨斗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
夜渐渐深重。
子时的梆子声在巷尾裂成碎片,月光被绞成惨白的棉絮。
透过微微残破的窗棂纸,文才的呼噜声从中传出,时断时续。
“咔嗒!”
一只长有细微白毛,尖利指甲的苍白手掌,从棺木中探出,向上摸去。
“啪!”
弹在棺木上的墨斗线骤然发出明黄光芒。
那只手动作飞快地缩了进去。
睡房中的九叔猛然睁开双眼,连忙向停尸房赶去。
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异常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呼噜噜!”
看着睡在一旁打着呼噜的文才,九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伸手将掉落下的被子提上去。
“睡的像只猪似的,你这种人最适合看义庄!”
说罢便走了出去。
九叔轻轻推开林长川房间的门。
向内探头,林长川正安静的躺在床上,发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
九叔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还是大徒弟省心!
...
丑时中末段,凌晨两点半左右。
“喀嚓,喀嚓!”
棺木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诡异响声。
随着“咔嚓”一声响动,任威勇从棺木之中跳出。
僵硬的扭转脖颈看了一眼文才,转头便扑向了门口两只系着铃铛的黑羊。
“叮铃铃!”
和衣躺在床上的林长川猛然坐起!
侧耳倾听着隐隐约约的铃铛声。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怎么动作这么磨叽!害我一阵好等!
等会儿等着被三清封魔剑诀抽吧!老咸鱼!
他抽出被褥下的桃木剑,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停尸房内的文才突然间一阵颤抖。
小心翼翼地扭头观察了一眼屋内。
没发现任何异样后,连滚带爬地挪到窗户旁。
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发现两只脖颈处多出两个血洞的黑羊,至于任威勇,已经不见踪影。
吓死我了!
文才止不住地喘气,用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幸好那怪物没有发现我,不然我肯定是没了!
还好我幸运啊!
遇到了一只百年难得一见的瞎鼻子僵尸!
嘿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吉人自有天相?
正当他暗自得意之时,一个黑影突然闪过他的视线,跑出大门。
嗯?
那不是大师兄吗?
怎么跟着僵尸一起跑出去了?
文才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随即浑身一个激灵!
除了我在这守夜以外,停尸房最后一个出去的人不就是大师兄吗?
棺木明明被墨斗线网封好了的,任威勇怎么能跑出来的?
难道是大师兄故意放出来的?!
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师父!
任府。
昏暗的房间中突然亮起了灯光。
任发从床上猛然惊醒,坐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刚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的父亲任威勇在熊熊大火中,凄惨无比地被烧成了一撮灰。
这不得不让他想起,白天起棺时候。
那个九叔的徒弟,叫什么来着。
哦,林长川。
喝咖啡还加奶加糖,还以为他是个正常人。
没想到举起火把就要烧他爹!
而且九叔似乎还非常倚重那个徒弟来着。
有什么问题还问林长川。
任发呼了口气,越想越觉得不安。
那小子不会不知轻重,把我爹烧了吧?
最终还是没抵住自己的心慌,朝外面喊道。
“备车,我要去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