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满心疲惫,想要坐下,然而,因方才盛怒之下推落桌上物件,身体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他试图稳住身形,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却终究无力回天,半个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落在地,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这一摔,他的发冠歪斜,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如脱缰野马般凌乱地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肆意地贴在他满是怒容的脸上,不复往日的平整与庄重,显得狼狈不堪。
曾经那高高在上、威严庄重,令天下臣民敬畏的帝王形象,在此刻已如泡沫般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上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而迷茫,仿若失去了焦距,久久回不过神来。
男子方才所言的那些惊世骇俗之语,如鬼魅般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愤怒与绝望情绪,终于渐渐褪去,理智的微光开始在他混沌的意识中缓缓浮现、慢慢回笼。
皇上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隐匿在暗处的三皇子,听到皇上的问话,身形一闪,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
“父皇,儿臣之前就说过了,只是查到些许线索,从未料到事实竟如此错综复杂。”
皇上冷哼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愤怒:“现在你知晓了这件事,居然还敢留在这儿,就不怕朕为了守住秘密,将你灭口?”
“儿臣行事磊落,心中坦荡。况且,儿臣毕竟是父皇的亲生骨肉,父皇怎会如此狠心对儿臣下手。”
“哈哈哈哈哈!”
皇上发出一阵有些癫狂的笑声,那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平日里看你一副老实模样,没想到心思如此歹毒。事实究竟如何,你恐怕早就心知肚明,不过一直隐忍未发,是因为时机未到。如今联合苏家,将此事捅到朕面前,你这是要彻底断了皇后和太子的后路啊!”
三皇子一听,索性也不装了,神色一凛,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父皇,如若易地而处,您又会如何抉择?”
见三皇子露出这般模样,皇上眼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不错,能屈能伸,懂得伺机而动,你倒是让朕颇为惊喜。可惜啊,你不该亲自来向朕揭露此事,找个旁人在朕面前说,既能扳倒太子,又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你如今锋芒毕露,还与苏家勾结,就不怕朕容不下你?”
三皇子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浅笑:
“父皇所言极是。可这件事,至少在父皇心中,儿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自己摘干净的。与其让您觉得儿臣是个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倒不如坦坦荡荡地让父皇看清,我就是这样的人。”
皇上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此,朕已经看到了。那你且说说,太子之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太子在储位多年,党羽遍布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即便在苏家这件事上犯了错,鉴于苏家并未遭受实质性的重大伤害,他也不会受到太重的惩处。
父皇若要动东宫,既要维护皇家颜面,不被世人诟病,又不想显得自己刻薄寡恩,儿臣倒是真有一个办法。”
三皇子从御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宫中时,只见自己麾下所有的谋士们早已齐聚一堂,神色凝重。
三皇子大步走进屋内,缓缓坐下,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地说道:
“此次之事,我虽已将关键信息透露给父皇,但后续局势依旧波谲云诡,难以预测。
若父皇下定决心彻查,太子之位恐将不保,可朝堂局势也会因此陷入动荡混乱,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一位谋士沉思良久,缓缓谏言道:“殿下,我们可在暗中联络朝中那些与太子素有嫌隙、积怨已久的大臣,提前为殿下造势,积攒人脉与支持。
同时,安排人手密切关注调查进展,若有合适时机,可巧妙地引导舆论走向,让局势朝着对殿下有利的方向发展。”
三皇子微微点头,神色冷峻,语气坚定地说道:“越到关键时刻,越要谨小慎微,行事周全。我的目标是要牢牢掌控整个羽林卫的控制权,至于储位之争,在此期间,不许任何人多言一句,明白了吗?”
手下众人纷纷点头领命,随后鱼贯而出,各自奔赴任务,去执行三皇子的指令。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
昨晚苏府遭遇太子率人擅闯,还牵扯出遗诏这般重大之事,按照常理,今日早朝之上,朝堂众臣理应就此事激烈讨论,力求得出一个妥善的处置结果。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宫中却传来消息,皇上称身子不适,今日早朝直接免去。
整个苏府上下,因昨夜的变故,一夜未眠。
当收到罢朝消息时,莫云舒刚刚小心翼翼地给苏景宁的胳膊换完药。
苏莫风瞧着苏景宁胳膊上的伤,又回想起昨晚太子那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实在憋闷得慌,一股无名之火直往上冒。
“不行,我必须进宫,找皇上要个说法!”他说着,便猛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可他还没迈出几步,就被苏景宁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苏景宁神色镇定,轻声说道:“爹,您应该心里清楚,皇上之所以免去早朝,是因为他还没彻底想好究竟该如何处置太子。”
“那太子也太过分了!他公然枉顾朝廷法度,竟敢擅闯苏家府邸,皇上难道就能对此事一言不发,当作没发生过吗?”
苏莫风满脸怒容,情绪激动地说道。
苏景宁微微摇头,耐心解释道:“爹,话虽如此,可您也得看到了,苏家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严重伤害。
您想想,如果昨晚太子在这里大开杀戒,让苏家血流成河,又或者他直接要了女儿的性命,那皇上就算有心袒护太子,在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面前,也根本护不住。
但眼下的情况是,即便太子行事乖张,肆意妄为,可苏家如今除了受了些委屈,人员和财产并未遭受重大损失,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动摇太子储君的根本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