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来看您了。”
床上没动静。
“爷爷?”
温念初又叫了一声,还以为是老爷子没醒,试探性地往前面走了几步,然后看到了老爷子安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
老爷子最爱的怀表链子缠在指间,秒针卡在昨晚21:23——正是温阮端着茶盘经过监控的时间。
消毒水混着枯萎的蓝楹花香涌进鼻腔,内心一个荒诞的想法疯了似的涌出。
她伸手去拨老爷子垂落的银发,指尖触到冰凉的耳垂。
“您又装睡吓我?”
她笑着去握老人枯槁的手,却发现他手指冰冷。
床头未喝完的参茶泛起诡异油膜,温念初只觉得浑身冰凉。
“不可能...”她喃喃着,像是不信邪一般,又握了握老爷子的手。
“爷爷,我是念初啊,你看看我……你别吓我……”
可她叫了好多声,还是没人回应。老爷子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温念初的声音逐渐颤抖,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叫着老爷子,声音在病房里荡出回声,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她的眼眶瞬间通红,终于崩溃大哭。
哪怕在不想承认,但是她却不得不认清现实,老爷子真的去了。
“爷爷,您怎么能丢下我……”她悲痛欲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老爷子的手,她试图摇晃老爷子的身体,期望能唤醒他,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过往与老爷子相处的温馨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小时候爷爷手把手教她写字,带她逛庙会,在她受委屈时把她护在身后,那些温暖的时刻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让她疼痛不已。
“大夫!大夫!”温念初紧急地按着铃,大声喊着。
不多时,病房门被撞开,主治医师和一群护士走进了病房,随之而来的还有温阮和乔芳书。
看到这一幕,温阮似乎被吓到了,躲在乔芳书身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温念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消毒水的气味裹着老爷子常用的檀香,刺得她鼻腔发酸。她看着主治医师掀开老爷子的眼皮,手电筒的光在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生机。
“患者确认死亡。”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确认死亡……
温念初的耳膜嗡嗡作响,忽然一阵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险些有些站不稳,连忙扶住了一旁的柜子。
“姐姐......”温阮突然扑到床边,哭得梨花带雨,身上甜腻的玫瑰香水味袭来,让温念初有种呕吐感,“爷爷怎么会......”
大概过了两三秒,那阵眩晕感终于消散,她重新睁开眼,视线却落在柜子上的瓷杯,杯沿描金的并蒂莲缺了片花瓣——那是她十六岁烧窑时不小心磕掉的,老爷子却笑着说:“残缺才是美。”
显然,温阮也注意到了这杯子,忽然她犹豫地开口:“这杯子......这不是姐姐的杯子吗?”
温念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杯子是她十几年前烧制的,自从回家之后就一直没见过,她还以为是跟着其他东西一并扔了,没想到居然在爷爷这里,她的东西爷爷一直珍视着。
此刻杯角却沾着暗红色药渍,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念初......”乔芳书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昨晚......”
“妈!”温阮突然捂住嘴,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姐姐的杯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会不会是姐姐害了爷爷?”
说完,她看了一眼温念初,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不可置信地张大嘴。
“闭嘴。”乔芳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念初,见她脸色阴沉,赶紧制止住了温阮继续说下去,她怕她再说下去,会刺激到温念初。
想起上次温念初的所作所为,她就后怕。
更何况,温念初这么敬重老爷子,没道理害他。
温念初回过神,像是刚注意到站在那里的两个人,语气冰冷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乔芳书已经好几天没来过医院了,温阮也是。
为什么偏偏今天来了这里?时间还这么巧?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只有姐姐能看望爷爷吗?我也是爷爷的孙女,姐姐对我有意见并不代表爷爷也不想见我。”
似乎是有乔芳书在场,温阮的语气都有些强硬起来。
温念初冷笑一声,才不信她会有这样的好心。
温阮还躲在乔芳书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温念初,“爷爷不是一直说要把股份给姐姐吗?没准是姐姐太着急了,所以做了错事……”
“你闭嘴!”温念初猛地抓起瓷杯,朝着温阮砸过去,“说话要讲证据!爷爷最疼我,我不可能害他!”
瓷杯精准地朝着温阮的额头砸去,然而刚要砸中她的瞬间,温阮就被后面的人用胳膊护住。
“嘶……”
温薄言倒吸一口气,杯子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看到鲜红的血淌下,温阮尖叫一声,“姐姐你冷静点......”
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抓住乔芳书的手臂就往她怀里钻,“对不起姐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温薄言有些怒意。
“你又想干什么?爷爷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的心情跟你一样,但是你不能冲着阮阮撒气!”
他有些庆幸,幸好他赶来得快,否则还不知道温念初这丫头还要发什么疯。
他低头看了看温阮身上,好在没受什么伤,他放下心来。
温念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见温阮的朝她看过来的眼神,那眼中满是得意。
“滚!”她抓起手边上能拿到的一切东西,全都往他们身上招呼过去,“你们都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