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季承言答应,沈珞初暗自松了口气,双眸弯成月牙状笑得很高兴。
尽管昨晚他亲口叫了“爸妈”,但她心里明白是因为萧延当众把他架起来了,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叫,多少带着点不情愿。
后来整餐饭季承言都专注于她身上,萧延有过几次递话他全然漠视,大概还是不在意的。
沈珞初当然不会强行要求季承言必须与她的父母亲近,可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了,名义上就是一家人,她又很爱父母会经常回家的,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有隔阂。
能正常地交流,能像今天一样留在她家吃饭,沈珞初就心满意足了。
林书青很诧异季承言会留下来,反应过来后道:“我马上让李阿姨去做饭,不知道承言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有想吃的菜吗?”
季承言的神情毫无波澜,淡声道:“没有。”
他与沈珞初以外的人讲话都是这样,疏离淡漠,不以为意。
沈珞初怕母亲误会,帮他补充一句:“妈,他是真的不忌口,在菜品方面也没有喜恶,和我一样。”
林书青闻言放心了,又笑着打趣:“谁能和你一样能吃啊。”
“妈。”沈珞初含娇带怨地喊她。
“好了,李阿姨做饭需要时间,我和你爸去帮忙,你带承言随便逛逛吧。”林书青说完这句话,拉过旁边傻站着的沈万华。
傻站着干什么?是想当电灯泡还是想去和季承言品茶下棋?
别人家这种时候通常是岳父和女婿去书房里品品新茶,谈论生意上的事,有些家庭可能是去切磋棋艺,或者约高尔夫之类的。
但在他们家完全不适用,沈万华根本不敢主动去找季承言聊天,季承言更是不会好声好气地哄他。
沈万华莫名其妙地看着妻子,林书青直接给他拉到餐厅去了。
“你拽我干嘛?”他不解。
“你是脑子被你妹妹骂坏了吗?人家小夫妻想单独相处都看不出来,你站着不动难道是想等他们主动走开吗?”林书青压着声音骂他。
本来今天就因为沈令淑一家子惹出来的事情不高兴,难免牵连到糊涂丈夫身上,结果他事到如今还是呆呆的。
沈万华确实没有完全从沈令淑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在他以前的认知中,妹妹虽然有点势力眼和重利益,但心是不坏的,对他这位大哥向来尊重爱护,对林书青和沈珞初也和颜悦色。
沈令淑先前不施以援手他也没有计较过,只当妹妹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当时询问的亲朋好友大多数都拒绝了他,他并不曾怨恨过谁,帮了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可是今天沈令淑言语间的尖酸刻薄,前后表现出来的两副面孔让沈万华大为震撼,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妹妹对自己毫无亲情可言,只有利益而已。
“我这不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吗。”沈万华深深叹气。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林书青哪能看不出来沈万华在想什么,轻声宽慰:“她嫁给胡家二十多年,早已把自己当成胡家人,与你年少时熟悉的妹妹不是同一人了。”
沈万华再次叹道:“确实,咱们先是断资金链,后是有季氏投资,一前一后的正巧能看清身边的人。”
“要不怎么说患难见真情呢,雪中送炭才是最珍贵的。”林书青安慰完他,又道:“待会儿饭桌上你多讲话,将功补过吧!”
沈万华还在伤感的情绪中,倏地听到这句话,警惕地看向妻子,果断拒绝:“我不要!”
昨晚他就是稍微犹豫,就被林书青先一步抢到位置,被迫坐在季承言身边,他那两个小时完全是如坐针毡,食不甘味。
今天他要好好吃饭!
“不要也得要。”林书青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妹债兄还!”
“......”
季承言前两次来的时候,只在客厅里逛了逛,虽然有上过楼,但仅仅是为了找她,沈珞初思忖片刻提议:“我带你去后花园逛逛吧。”
她家后花园布置得特别漂亮,一花一草都是林书青精心养护出来的,花团锦簇,绿草如茵,今天正巧有阳光,他们可以在外面散散步,坐在草坪上晒太阳。
季承言却道:“我想去你的卧室。”
沈珞初吓了一跳,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暧昧的画面,结结巴巴道:“卧,卧室?我的卧室没什么可看的。”
他略微扬了下眉梢,笑得散漫:“初初,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我怎么会紧张,我有什么可紧张的。”沈珞初急忙否认,掩盖住自己的心虚。
她就知道听季承言讲话不能正常思考,这里是她的家,爸妈都在等着他们吃饭呢,他怎么可能干出乱七八糟的事!
沈珞初又道:“我的卧室很普通,跟家里差不多,你如果不想去花园,我带你去地下室逛逛?”
其实她们家地下室的布置与季家差不多,就是少了些健身运动,多了些吃喝玩乐的游戏室,但季承言看起来不像是爱玩游戏的。
“不用。”季承言不再逗她,言归正传道:“卧室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有啊,你想看?”沈珞初终于明白他的用意。
“嗯。”
“那走吧,我带你上楼。”
沈珞初带季承言到自己的卧室,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住,但房间依旧被收拾的很干净。
她示意他坐在沙发上,在书柜最旁边找出四个相册。
林书青很爱给沈珞初拍照,从小就记录她每一年的变化和日常生活,长大后沈珞初也养成爱拍照的习惯,尽管只有二十二岁,但拍过的照片有几千张,按照年龄阶段分别装在四个相册里。
她全都抱到沙发上,翻开其中一个递给季承言,“这里面是我十岁以前的照片。”
季承言从第一页开始翻起,沈珞初婴儿时期就长得很可爱,拍出来的每张照片都是带笑的,林书青将她打扮得精致漂亮,看得出来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女孩。
再往后全是弹钢琴的照片,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梳着双马尾,穿着公主裙,五官略显青涩稚嫩,特别的可爱。
季承言翻到最后面时,小女孩的脸庞与记忆中的模样慢慢地重叠了。
这是十岁的沈珞初。
季承言的目光落在其中的一张照片上,女孩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发丝被细心地扎成两个俏皮的小啾啾,发间点缀着色彩斑斓的发卡。
他当年第一次在公园见到沈珞初时,她穿的就是这套衣服。
见季承言把自己的照片拿出来,沈珞初好奇地凑过去看,然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怎么偏偏拿出这张。
季承言低声问:“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张啊......”沈珞初很快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这应该是阿姨带我去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施坦威大赛少儿组,阿姨给我拍的照。”
原来初遇那天,她是参加完钢琴比赛回来的。
季承言沉默半晌,说道:“记性挺好的。”
“没有。”沈珞初解释:“是我从小参加比赛爸妈都会陪着,只有这次爸妈全出差了,是阿姨陪我去的,又是我最喜欢的施坦威举办的比赛,而且我拿了少儿组第一名,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后来呢。”他接着问。
沈珞初有些不解:“什么后来?”
季承言拿着照片的手有些发颤,侧脸望向她,目光深深,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比赛结束后,你有去其他地方吗?”
沈珞初以为他问的是比赛结束后有没有找地方庆祝,自然而然道:“没有,我当然要等爸妈出差回来再找地方庆祝啊。”
季承言的眼眸缓缓沉坠,染上了一抹幽暗,心底仿佛有狂澜暗涌,暴戾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无意识地加大了手指的力度,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像是要把它给揉碎毁掉。
“不过我记得阿姨有带我去公园玩,后来下雨了,我把伞借给了一位陌生的男生。”
沈珞初像是无意识般提起这件事,季承言的手突然松开,照片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