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似乎没那么重要...
不行,很重要!
什么自由,什么复仇,真的有意义吗?
何北的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此起彼伏,那是生之欲望和痛苦的对抗。
怎么,这个时候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是啊,我受不了了,所以,让我死吧。
你死了?老鬼呢?现实里的那些人呢?你不想再看一眼骆妍和骆叔叔呢?
我可以把石头都给老鬼啊,再说本来我也回不去了,那些无法见到之人,或许他们会遇到更好的吧。
那...你父亲呢?
我父亲?
他已经死了,不管他寄托了我什么,对于死人来说...
何北想不下去了。
自己父亲真的死了吗?
还是也来到了杀戮空间?
即便真死了,就不能再活过来吗?
当你觉得丧失生之欲的时候,一定是生命没有那么美好。
可明明,它曾经是很美好的。
何北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五岁那年,何北指尖扎进了一根刺。
对那时的何北,这应该是好疼好疼的吧。
可他不哭不闹,也不让任何人去拔,在所有人的不解中,就让那根刺扎在哪里,任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刺就这么扎在指尖,深深的扎着,小小的何北皱着眉头一直等到了晚上。
直到在和父亲打电话的一瞬间,何北哭了。
他哭的稀里哗啦。
他说。
“我好疼啊,好疼啊。”
“你能回来看看我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
“小北应该长高了吧,快长到一个男子汉的高度了。”
“可小北你知道吗?”
“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我们拉钩好不好,当你成为真正男子汉的那一天,我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但是,还没等何北长大,他就永远的走了。
“那么,你现在是了吗?”
恍惚中,何北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带着温和和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
“是了,我没有哭啊。”
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令人讨厌的笑容。
他轻蔑的看着何北。
“所以,你要就这么就放弃吗?”
当然,不!
可是啊,我真的好累。
我不想放弃,可是...
我好累。
两个身影缓缓地消散,或许他们本就是何北的错觉。
......
“何北!”
“何北!”
任凭老鬼怎么呼喊,酸水中都没有传回一点声音。
他意识到了不对,所以,尽管每动一下都是更强烈的剧痛,他还是艰难的朝着何北的方向一点点挪去。
他似乎摸到了一个东西,圆圆的,是何北的脑袋?
老鬼的手在不停的腐蚀又新生,所有的感知都放在了痛苦上,这让他有着不确定。
应该是的,即便是漆黑的酸水中,老鬼也能看到何北脸上的金芒。
“你死了吗?何北?”
他竭力的呼喊着,摇晃着。
在他心一点点沉下去的瞬间。
“老,鬼。”
“你个,傻冒。”
我要是死了,身体不就被腐蚀掉了吗?
我没有放弃,我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下。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想来打扰我呢?
“不能睡,何北!”
睡了,真的会死的。
“何北,在坚持一会,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听到这,何北似乎动了。
“二十多分钟了?”
“是的。”
实际刚过去了十分钟,但老鬼不得不欺骗他。
“来!”
在黑暗中,老鬼摸索着,找到了何北的手。
两只手紧紧的相握,就像刚上岛时那般。
“何北,说好了一起进来,一起出去的。”
何北,希望我在这,希望当你握住同伴的手时,能多给你一份活下去的力量!
可实际上,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痛苦中,何北都不太能知道自己握着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老鬼的担忧。
“为什么呢?”
“老鬼,为什么那么担心呢?”
何北的思维都有涣散:“你要石头吗?”
“我可以都取出来给你。”
“我不要!”
“石头就放在你那,所以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老鬼,你这么说有点gaygay的。”
“gay你大爷!”
老鬼气的都快感觉不到疼了。
“我只是说,在岛上你不是一个人!在绝望中,你身边还有我!”
“可是,你只是一个幻象唉...实际咱俩在不同的岛上。”
“何北...”
“?”
“你大爷!”
老鬼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离死还远着呢。
“咳,咳。”
“老鬼,你为什么要坚持呢?”
“这有什么为什么?不坚持就死了啊。”
“死,很可怕吗?”
老鬼沉默了。
是啊,死,很可怕吗?
或者,他早该死了。
“何北,总有些事情,比生命还重要。”
那些比生命还重要的,才是能让你在绝望中仍坚持下去的。
何北有些懂了。
如果老鬼死了,流浪之家或许就撑不下去了。
对于老鬼来说,流浪之家就那么重要吗?
“老鬼,和我说说吧。”
“是啊,该和你说说了。”
记忆慢慢的飘远,当想起那些美好的时候,似乎痛苦也就散去了。
“那个时候,流浪之家里人还很多。”
流浪之家不像一个势力,因为他招人不看天赋,只收留那些无家可归之人。
老鬼,曾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浑浑噩噩,搞砸了自己现实中的半生。
而他的新生,就是这个永无天日的昏暗之地。
所以,这就是惩罚他这种有罪之人的地狱吗?
但这时候,有人和他说不是。
尘世之罪,与此世无关。
“那时候真好啊。”
尽管依旧不能停歇的要参加着游戏,但回归的地方,是家。
也有人死人,但死去之人会被每一个人铭记。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死了还有人铭记你,不就是最大的幸事吗?
“家主真的是一个很温和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每一个流浪之家的成员都是他捡来的孩子。”
但也是我们这些孩子拖累了他。
当你有了牵挂,就无法再那么勇往直前。
以死践道,虽死无悔。
可老家主的道,死了就践行不了。
怎么会有人,能真的大庇天下无家人俱欢颜呢?
他死了。
曾经的流浪之家,在那一天崩塌了。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为了灵物反目,但怎么也找不到百宝袋。
因为谁也想不到,老家主会把灵物交到一个连行者都不是的学徒身上。
再后来...
老鬼走了很远,在另一片土地,也是同一片土地。
重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