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真麻烦,帮人还要帮到底了?……哂,掉地下的都湿了,还能用啊?……这?是什么?”
接到姑姑的安排,秦不觉烦恼!
他一早用半小时特意吹好的发型,因为没顾上打伞,典型的泡了汤,一会进了场,怎么办呐?
心里不高兴,他冒雨去帮闻映台搬行李箱,忍不住“吹鼓手抱小公鸡——嘀嘀咕咕”。
收拾着闻映台那只摔裂的行李箱,他忽然见到箱边,除了被污水湿透的宣传页,还有一页白色的笺纸,其上,有秀丽的书写字迹。
秦不觉略一犹豫,弯腰,将那页纸捡了起来。
草草数眼,他高挑英挺的眉毛,回头看了看正上车的闻映台,又认真看了看那页纸上的内容,冷笑出声:“呵,有意思!”
***
“办得了,姑姑,您开车吧。”
秦不觉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转身正待跳上后排座,却发现姑姑秦元玉已拿出自带的迷你急救箱,与闻映台在后排并坐,那挑起的眉头不由又结起两分。
秦元玉交代:“我帮小闻擦擦伤。你来开车,反正东海师范大学你熟得不能再熟了!”
秦不觉无奈,瞥了一眼闻映台,若有所思,转向驾驶门。
闻映台误解他的意思,急忙道谢:“对不起,麻烦你了!”
秦不觉没吭声,“咚”地关了车门,拉上保险带。
秦元玉笑眯眯地主动介绍:“他现在是东海师范大学的应届硕士生,中文系的,成绩还不错,今天要参加应聘。你要不要提前试试?先问问他?”
闻映台低头,没吭声,默默看着秦元玉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她手掌渗血的伤口,明明疼,蹙着眉不发声。
秦不觉快速发动车辆:“姑姑,您知道我的目标——只在‘五顶尖’!连您的前华我都不投。”
闻映台的手掌在秦无玉手中动了动。
“疼吗?”秦元玉心疼。
闻映台答非所问:“秦老师,您去了示范校前华中学?”
秦元玉笑应:“嗯,应该是你大三那年,我调去了前华。”
秦不觉一边开车一边插话:“我姑姑现在是前华中学的校长。你刚才看到的章校,是江锋中学的校长。”
闻映台霎间抬头,看着低了头、更小心为自己擦拭伤口的秦元玉已华发丛生,眼中又是不安,又是欢喜。
秦不觉冷冷地从倒视镜看着她,压不住心底丝丝的怀疑——他真担心那页纸,是她故意掉给姑姑看的!
***
折了“豆腐腰”的断树被清运而去,嘉桥中学侧旁的道路交通重新恢复畅通。
两位校长的自驾车穿雨破风远去。仍留在原地围观议论的人群中有人捡起闻映台掉落、秦不觉懒得再拾的宣传页:“哟,刚才那个,是嘉桥中学的老师啊?”
有人凑头过来,看那宣传页,惊讶:“看样子,她是去招聘老师的!”
刚刚平息些许的议论声顿时又起:
“就嘉桥中学还好意思去招聘?不怕耽误人家?”
“还安排那样一个年轻老师去?”
“嗬,估计嘉桥的校长和人事都不好意思了,胡乱派个人过去。”
“要我说,谁当嘉桥的校长,腰都硬不起来!带的学生一塌糊涂,一个个老师出校门脸上都没光彩!”
“他们才是典型的‘豆腐腰’,要我说,不如也像这棵树,倒掉算了,别祸害一个个学生!”
听到如此的议论,连路过嘉桥中学校园围墙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远离了两步,似乎怕与这所学校牵扯上关系似的。
所幸,风雨听不懂人的言语,仍带着欣欣向荣的希望,向都市公平泼洒着春天的生机!
嘉桥中学校园内,未经认真打理、高高低低的植物,枝叶或稀疏或枯萎,在风雨中瑟缩着,想躲避自然的洗礼……
***
两辆自驾车,一前一后驶入东海师范大学,到达停车场。
秦元玉对闻映台笑道:“到了,我们下车。秦不觉,你帮忙拿一下资料,送进场里。”
秦不觉把不情愿直接摆在了脸上:“时间还没到呢,我要先回趟宿舍。”
虽然看不见这人的脸,可闻映台能感觉到明显的排斥,赶紧推拒:“谢谢,我自己可以拿!秦老……秦校长,我先去布置摊位,晚点到前华中学的摊位找您。”
说着,她抢先推开了车门,一等秦不觉打开后备箱,就艰难地拖下行李箱,拉开自己的雨披将它勉强扎住,然后匆匆向推开车门的秦元玉弯腰致谢,逃一样向悬挂着“联合师资招聘”横幅的体育馆侧门小跑而去。
“姑姑,亏您那么热情,她还看不上我们呢!”秦不觉瞥着后视镜里那有些像受惊兔子似的身影,几多不屑,把车钥匙递还给秦元玉。
章形树泊好了车,拎着公文包下来,亦看着闻映台,若有所思。
秦元玉一边撑伞,一边担心地与章形树低语:“我怎么感觉那孩子心里有事?”
秦不觉一手插进了裤袋,摸着那页捡起来的纸,动了动,没有掏出来,嘀咕:“她当然有事!”
秦元玉没听到这个,从车内取出自带的资料,锁车:“映台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喜欢压在心里。”
章形树猜测:“她以前是你的学生?”
秦元玉颔首:“对,她上初中的时候,我是她们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也是年级组长。”
秦不觉与章形树同时恍然:“怪不得!”
秦元玉补充:“映台是我带过最出色的班长,勤奋、自立、要强,成绩直到大学都很优秀!”
章形树露出审视的意思:“听着看着,她人不错,晚点我再多看看。”
秦元玉欣慰:“这孩子幸运,以后有机会跟在你后面学习。”
秦不觉却急了:“姑姑,您想推荐她进章校的江锋中学?”
“……”秦元玉与章形树对视,笑而不答。
秦不觉没好气了:“姑姑,您用人情去帮她换学校,不公平的!”
说完,他赌气式地大步跑向宿舍,照样忘了打伞,任一头秀发在风雨中起伏着不羁。
章形树目中流露出几分喜欢与欣赏,试探地问秦元玉:“你这宝贝大侄子,应聘方向定了吗?有没有可能……?”
秦元玉很直接地摇头:“我倒是想,但臭小子心高气傲,一心只盯‘五顶尖’,要凭自己实力考进去。”
章形树点头,略有憾惜:“也是,他出身‘教师世家’,又拿奖学金又是优秀硕士毕业生,还兼具演讲、解说、体育特长,看不上我将来那学校正常。”
秦元玉摇头:“可我哥嫂都发愁!他从小顺风顺水的,成绩是不错,却像我爸说的:浮躁得像只‘花尾巴孔雀’!”
章形树低头而笑:“呵,‘花孔雀’看着也挺可爱的!”
秦元玉叹息:“我和哥嫂担心他发展定位过高,不能脚踏实地,所以反复强调:别看我家三代教师,有点教学成绩,那都是从普通教师岗位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也不知道那小子能听进去多少!”
章形树微笑:“想做好教师,踏实的心态确实必不可少!”
两人一起往体育馆去。
章形树抓紧这时间又问:“你调岗的事,家里人知道了吗?”
秦元玉点头:“除了秦不觉和苏知乐,都知道了。我暂时还没对‘两小只’说,怕他们跳脚!”
章形树笑叹:“哈,我家姑娘听到消息,是立马不高兴了!只能以后再和她解释。现在只要她妈妈和我母亲没意见,支持我就行。”
秦元玉看着雨丝,略显忐忑:“别说孩子,要不是市里尹处、区里方主任给我打气,我爸妈、哥嫂也都支持,我自己都犹豫!”
章形树笑容中的开朗“减持”了些许:“我一样心里没底,只有往前试着闯!”
***
设为这次招聘专场的东海师范大学体育馆内,早已有序排列好各中小学校的招聘隔间。一个个隔间紧邻,又夹出一条条不宽的通道。通道两旁的隔间,对向而设。
因还未到对学生开放的时间,馆内,各学校的招聘人员大多还在认真摆放资料,布设宣传画贴;又有志愿者在场馆各处协调、帮忙。
章形树与秦元玉进了侧门,很快,有两校参与招聘的同事赶来,各自接去资料。
章形树与秦元玉跟着向前,转头通过玻璃门,已见不少学生冒雨在门外排起长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闻映台既然好学要强,怎么会进嘉桥当老师?你了解过吗?”
秦元玉瞥他一眼:“怎么,连你自己都看不上嘉桥了?”
章形树正色:“我是按常理来想,不知她进入嘉桥当老师是不是不得已的选择。我今天要完成最后一岗招聘,也更想看看嘉桥中学的情况。”
秦元玉反问:“那你之前怎么对我使眼色,不让我对小闻直说?直接问她不就是了?”
章形树沉吟:“说了,问了,她也不一定会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呵,我就不信:你今天不注意松宁三中!”
秦元玉笑叹:“我就说,咱俩有点像难兄难妹!来招聘会也有相似的目的。”
两人的声音被一旁志愿者的手机通话盖过:“小李,你赶紧通知保洁人员过来一下。体育馆前面的花坛被风吹歪了,一地垃圾,影响人走路。”
章形树闻言停步,透过玻璃幕墙向馆外看去。
果然,不远处的园艺景观塌了小半边,多个园艺花盆散落,在整洁的大学校园内相当狼狈。
路过的学子们一个个踮起脚尖,唯恐避让不及。
秦元玉又听见志愿者抱怨:“绿化公司搭的时候,我就说那设计有问题,腰部太单薄了,撑不住!”
“那就是‘豆腐腰’工程!”
章形树惊讶,与秦元玉对视:“嗬,他们怎么也用这个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