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壮虎道歉过后,萧建业就立刻动身前往村长萧平山家。
洛正川并没有权力任命老师,因为村里给老师发工资的是万门屯人民公社。
虽然不是正式编制工,但是村小的普通老师每个月都有十块钱的工资补贴,起码比在村里种田好多了。
萧建业提着五斤羚羊肉,见到萧平山就说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村长,我想让萧平华下岗,村里的老师换一个,你看这事能成不?”
萧平山看着桌上那一大块羚羊肉,有些垂涎的同时,又艰难地说,
“建业,其实建丽也就是在外面罚站了一节课,这在哪个小学里面不常见呐?不是我不想帮你,主要是我不能无缘无故地让他下岗。”
萧建业见他有松动的意思,又继续说道,
“萧平华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了,其实大可以让年轻同志上去,我看荣中哥就挺合适的。”
萧平山脸色微动,又摆摆手,
“我那儿子才读完初一,没有初中文凭,哪里当得村里的老师?”
虽然话上这么说,但萧平山内心有些心动。
大儿子萧荣中读完初一就辍学了,现在在公社里做一名普通的农民,每天跟着大队劳动,挣那点工分。
如果能进村小当老师,又体面待遇又好。
萧平山继续说道,
“村里还有好几个这样只读了初一的,怎么能只选我们家荣中呢?”
萧建业又说道,
“就算村里还有好几个没读完初中的,可是荣中哥都二十几岁了,已经成家立业,其他人不过都是未成家的小毛孩,哪能跟荣中哥相提并论呢?”
“等荣中哥来小学上任了,我这五斤羚羊肉就是给他道贺的礼物。”
萧平山被他说得有些意动,等到萧建业走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叫萧荣中过来,让他赶紧去小学上任。
……
萧荣中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么好的一件事落在自己头上。
当村小老师可比在田里种地好多了。
几天后,萧荣中拿着萧平山给自己盖的公社公章,把批条放在了洛正川的面前。
洛正川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也早就觉得六十几岁的萧平华早该退任了。
等到萧平华回到办公室,萧荣中向他宣布了这个工作变动的通知。
看着萧荣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摆弄着那些作业,
萧平华没有权力反抗村长的决定,只能立刻收拾铺盖走人。
当他回到家中,郝玉梅见他那么早就回来了,上前问道,
“平华,还没放学,你怎么就回来了?”
因为儿子萧建国在镇上当制衣厂工人,萧平华又是村小老师,
她每天去大队劳作也就干半天就回来了,不需要像其他人那么拼,也有够吃的粮食。
萧平华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他木木地说,
“我现在已经不是村小的老师了,萧荣中顶替了我的位子。”
郝玉梅突然尖声道,
“什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整条村里就只有你是初中文凭,萧荣中连初二都没读,凭什么顶替你?”
“村长是不是对咱家有意见?就为了推他儿子上去?”
萧平华苦笑道,
“是因为我前几天罚了萧建美,冤枉她撒谎,萧建业就把我职位给撤掉了,估计就是他在村长家搞鬼的。”
郝玉梅说道,
“村长现在已经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上次我跟村长举报萧建业,村长还包庇他。”
“村里面已经行不通了,乡里也是萧建业呆的地方,平华,我们两个去镇文教局投递举报信吧!”
萧平华坐在了凳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
“能用什么名头举报呢?萧建业让妹妹超编入学,各乡各村都有这种情况,不一定被处理的。”
郝玉梅不服道,
“那就这样让他们骑在我们头上撒尿吗?”
“你不去就让我去!”
郝玉梅说完就要冲出去,萧平华死死地拉住她。
郝玉梅被他窝囊的样子气到不行,猛得往后一甩手,萧平华因为惯性原因,后脑勺直接就磕到了后面木桌的尖角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萧平华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郝玉梅回过头,看着萧平华躺在地上,她失声尖叫道,
“平华,平华,你醒醒……”
……
郝玉梅还是来了镇上,但听到镇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时,她瘫软在一旁的萧建国身上。
萧平华大脑外伤导致全身瘫痪,今后只能躺在床上,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了。
想到萧平华余生只能是躺在床上的残废,郝玉梅无比的后悔。
更加崩溃的是萧建国,
“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爹以后在村小里面的老师工作岂不是保不住了?”
抢救的手术费就高达六百多元,几乎把全家的积蓄都砸在了里面,后面还有将近一个月的住院费,还要四五百块。
他在厂里做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五块,除开开销,一年只能存不到一百块。
郝玉梅留着悔恨的泪水,说道,
“这都是因为你表弟萧建业,伙同村长一起抢了你爹的老师位置,我气不过想要去镇文教局举报,你爹阻拦我,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上。”
萧建国怒火中烧,
“娘,这萧建业真不是东西,竟然吃里扒外,跟着外人欺压家里人,他还是人吗?”
“上次在供销社他为了给自己换自行车,就故意看着我的自行车票过期也不肯跟我换。”
“娘,我们一起去文教局举报萧建业跟村长!”
萧建国说完,就立即找附近病床的人借了纸笔,飞快地写好了举报信。
郝玉梅见儿子支持自己,便抛下还昏迷在医院病房的萧平华,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洪门镇文教局。
两人一到门口便被拦了下来,门卫李得发说道,
“慢着,请出示工作证件再进。”
李得发看着两人衣着朴素,又是徒步而来,一看就不像是领导。
一人农妇打扮,一人则是身穿“洪门镇制衣厂”的厂服。
萧建国连忙从胸前的口袋内取出一包“大前门”香烟,然后讨好地递到李得发的面前,
“大哥,行个方便,请放我们进去,我们想找文教局的局长,举报文峰乡萧建业违反规定,让亲人超编入学,还伙同村长,以不正当理由辞退一名老教师。”
萧建国在心里打着算盘,就算萧建业游走在灰色地带,他也要把他的名声搞臭!
李得发都没正眼看那根“大前门”香烟,多的是各种人求情让他放行,“软中”牌香烟他都不知道吸了多少根。
“你说的该不会是万门屯村的萧建业吧?”
萧建国立即点头,
“正是,还请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我们只是想投递举报信,不会乱走的!”
李得发断然拒绝道,
“不行!你当这里是公安局呢?投举报信要去公安局,这里只受理来自各乡的行政事务,想投诉你们往乡里去,不能越级办事。”
两人不禁绝望,难道事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
突然,正门口走出来几位领导,他们正谈笑风生地走出来,眼看围在中间的一人正要坐上门口的红旗轿车离去。
郝玉梅立刻大喊起来,想要叫住那位领导,
“领导,我们要举报文峰乡的萧建业丧尽天良,跟村长同流合污,连亲生大伯的工作都要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