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义有些紧张,
“大全,你这是怎么了?”
瞧着赵大全的样子,林中义下意识地双手扶着盆子的边缘,想要把盆子抽走。
下一秒,赵大全就当着林中义的面,嘴里的呕吐物就如同流水般哗啦啦地吐到了菜盆里。
林中义躲闪不及,身上还被溅到了几片吐出来的蘑菇碎。
他一顿嫌恶,“咦”了一声就迅速往后撤。
“大全,你想吐咋不赶快去厕所吐?喷了我一身。”
真倒胃口。
赵大全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直挺挺地往前方倒去了。
“砰”的一声,泥土飞扬。
王冠军见状,吩咐道,
“红兵,卫红你们两个上去把呕吐物都清扫干净,把赵大全翻个身子,赶紧送去医务室!”
“应该是吃错肚子了,晕倒也不至于啊?”
王冠军百思不得其解。
曲红兵跟萧卫红快步上前扶起赵大全,让他翻了个身。
他们飞快地扶着赵大全,敲响了医疗室的大门,
里面响起一道声音,
“请进。”
里面只有一位坐在办公桌前的,五十出头的老人,头上全部花白,但两只眼睛依旧奕奕有神。
黄圣手是文峰乡的赤脚医生,他的医务室在乡政府的二楼。
平时乡里有什么疑难杂症都是来找他,比去卫生院便宜多了。
两人推开门,把赵大全立刻往床上一放,曲红兵着急地说,
“黄大夫,刚刚我们吃完饭,赵大全又喝多了一碗蘑菇汤,然后他就当场呕在了菜盆里,现在倒下不省人事了,请你快救救他!”
黄圣手的耳朵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蘑菇汤”,
但赵大全的情况更加紧急,黄圣手顾不得多想,连忙站起身,拿着听诊器就靠在了赵大全的胸口仔细听。
两三分钟后,黄圣手又观察了一下赵大全的面色,又继续追问道,
“刚刚你说蘑菇汤,咱们乡政府的菜地什么时候种蘑菇了?你们吃的蘑菇长什么样子?”
赵大全的症状很像食物中毒,加上蘑菇二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误食毒蘑菇中毒。
曲红兵努力回忆着,
“林叔把蘑菇都切得碎碎的我们不知道长啥样,好像每一小片就是棕色的,这些蘑菇是林叔今早去菜地旁的小树林摘的,只有他才知道蘑菇长啥样。”
“林叔说还有很多蘑菇,他明天再去摘给我们吃。”
黄圣手当场就急了眼,
“还吃个屁!”
“你们整个民兵队都吃了?”
“黄大夫,我们基本都吃了,那蘑菇汤很香咧!”
那可是一百五十多号人啊!
他现在有一半怀疑就是毒蘑菇惹出来的事。
但他现在还不是很确定,还需要看到蘑菇才能下定论。
“快带我去见林中义,我要去看看那蘑菇长啥样。”
曲红兵挠了挠头,又指了指床上躺着的赵大全,只见他嘴边的唾沫还在不断地涌出来,看起来很渗人,
“黄大夫,那他怎么办?”
黄圣手面色凝重,
“你留下来在这里陪他,如果他醒了就喂他喝点水。我现在要出去看是不是蘑菇导致的食物中毒。”
曲红兵刚刚还在说话的嘴边定住了,他突然感觉双腿发软。
食物中毒……
那他也吃了……
萧红卫的脸上也出现了慌张,下一秒,他开始感受到腹部传来的绞痛感,仿佛有一双手把他的肠子揪住狠狠地揉碎掉。
他疼得额头直冒汗,双腿也跟着软了下去。
曲红兵连忙扶起他,让他坐到了床上的一侧,语气十分慌张,
“红卫,红卫,你还好吗?”
萧红卫虚弱地摆摆手。
黄圣手只丢下一句“照顾好这两位”,就冲冲赶下楼。
广场上,已经接二连三地多了三十几个躺着的民兵。
剩下的虽然还坐着,但也都是苦苦支撑而已,有的人还有血色,有的人则是已经戴上痛苦的面具。
王冠军跟萧建业早已方寸大乱,见到黄圣手出现,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
萧建业着急地问,
“黄大夫,会不会是今天的饭菜有问题?他们吃饭前都好好的,吃完饭就这样了。”
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早就做好了饭,如果不是不忍心跟民兵们抢每周的“加餐”,或许现在倒在地上就有他一个。
到底是饭菜材料有问题,还是有人在饭菜里下毒。
想到着,萧建业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他盯着早已在原地被吓得发抖的林中义,问道,
“林叔,今天的饭菜除了你,还经过谁的手?”
林中义的身子已经抖成了筛子,
现在怀疑到他的头上来了?
“萧队长,不是我啊,真的跟我没关系。”
“今天的饭菜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但是我怎么可能会下毒呢?”
王冠军脸色一沉,开始为事态的发展感到担忧。
“林叔,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不许离开此地。”
不论是不是林中义下的毒,王冠军都对他失去了信任,心里已经把林中义的职位剔除了。
民兵吃的饭菜里面有毒,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倒在破坏分子的手里,反而倒在同志们的饭菜上。
如此大面积的晕倒事件,一定会惊动整条文峰乡。
黄圣手略过两人,直接来到林中义的面前。
“林叔,你老实跟我说,这蘑菇长啥样子?”
林中义慌忙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厨房里面好像还剩,我去找找。”
他慌忙跑回厨房,因为太过着急,他还跌在了门槛上,但又迅速爬起来,进厨房拿了半个拳头大的蘑菇就跑了出来。
他气喘吁吁地说,
“黄大夫,就是这个蘑菇。”
黄圣手接过那个棕褐色,伞帽上布满了白点的蘑菇,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豹斑毒伞,毒性在半小时到六小时以内发作,能使人致幻,呕吐,昏迷,呼吸困难。”
“这可是毒性很强的毒蘑菇,你怎么就摘了这个给大家吃?”
林中义头脑一片空白,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这蘑菇会害死人吗?”
看着满操场倒下的密密麻麻的几十人,林中义的内心无比自责,这可是几十条人命,就因为他把毒蘑菇做出来给大家吃。
黄圣手摇了摇头,想起了刚刚在楼上的赵大全,估计就凶多吉少了,他的病症那么严重。
“不可抛开剂量谈毒性,不好说。”
林中义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地崩掉了,他彻底瘫坐在了地上,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王冠军意识到事情已经非常严重了,他快步上楼去通知江乡长等一众乡干部。
萧建业则是望着乱成一片的现场,着急地问,
“黄大夫,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