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宓善漫不经心地托着乌鸦,让它在胳膊,肩膀上跳跃。
夜色中,
乌鸦红色的眼睛闪着诡谲的光芒。
“老奴不敢,还是跪着好了。宓娘娘有何吩咐,请讲。”
林嬷嬷声线颤抖,
又回想起被宓善支配的恐惧,
深深埋着头,不敢抬起。
“林芹,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本宫,便露出了一副好似见了鬼的样子,
本宫最近很疑惑,
不止你,
她们一个两个的,都用那种惊讶的眼神看本宫,
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老奴不知。”
“撒谎!”
宓善厉声,
肩膀上的乌鸦跳起来,
飞到林嬷嬷的肩头,狠狠啄了下她的脑袋,
一下就将她的头发啄得凌乱了。
林嬷嬷吓得挥手驱赶,连连磕头求饶:
“我错了,娘娘,我说,她们之所以这样,想必都是因为,娘娘你长得像一个人!”
“谁?”
“世子妃!已故的世子妃!“
“她可是叫篓儿?”
宓善微微一惊,
其实,她早已猜到了,
只是不敢确定,
没想到,
真的是这样。
李盛渊会选她入宫,封她为婕妤,对她百般抬爱,
想必都是因为她这张和已故世子妃神似的脸吧!
“老奴并不知道世子妃叫什么。
但还是想提醒娘娘一句,
以后在外面,
千万不要提起,更别再说篓儿这两个字了。
否则教陛下知道了,会龙颜大怒的!”
“怎么,她难道不是陛下最爱的女人?”
宓善蹙眉,
“都已经去世这么久了,还将她挂念在心上,想必一定非比寻常吧。”
“不知道,陛下的心意,老奴不敢妄测。
我也只是从前在府上服侍侞皇妃时,和她见过几次。”
林嬷嬷眼底闪烁着光芒,
脸上的肉挤压着,分辨不出她的表情。
“那你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宓善并不觉吃味,毕竟她不喜欢皇帝。
只是觉得很奇怪,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世子妃啊,她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也很美丽。”
说起世子妃,
林嬷嬷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一丝怀念和神往。
再多有效的信息,
却是没有了。
宓善挥挥手,叫她回去了。
这一片竹林,是她和林嬷嬷约定好的地方。
每月一次,飞鸦为信,
她会在此地帮她解毒,
若有急事,也可召她来。
但这次解毒的时间还没到,
林嬷嬷战战兢兢地行了礼,就退下了。
宓善走出竹林。
阿婵默契地什么都没问。
只是护送着她,回到了玉芙蓉。
屏退了下人。
宓善准备歇下。
一件件褪下衣衫时,忽然察觉异动,抬起头。
横梁上,不知何时躺了个黑影。
李长虞换了个姿势,坐在横梁上,
手搭着弯曲的膝盖。
漆黑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她。
“去哪了?”
“和你没关系。”
宓善赶紧将脱下的衣服又捡起来,裹在胸前。
李长虞冷眸微动,
翻身从横梁上下来,
径直大步走到她面前,
“你要做什么,出去。”
宓善脸色一红,蓦然间想起了上回那个吻,
每次都能被他撞见这么尴尬的时候,
想想还有点生气,
“流氓,你成天躲在女儿家的闺房,一个大男人,也不害臊。”
闻言。
李长虞顿住步伐,只是呼吸渐渐深沉。
望定她。
“今天,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别骗人了。”李长虞面色一冷,“你说谎的时候会脸红。语速还会加快。”
“我,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就算我做了,那也是你先开始的。”
宓善抿了抿唇,
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手腕处,
那上面的红线正逐渐往心脏的方向爬,
已经到手肘弯的位置了。
“今天是第七天,还有三天。”
“所以呢?”李长虞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沉静的眸子带着暗潮,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蛊,我总能在你身上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宓善眨了眨眼,一惊,赶紧抬手捂住脖颈。
那股香味这才淡了些。
李长虞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看来你终于发现了。
彼此彼此,你给我下毒,
我便给你下蛊,
噬心虫,
“你一只,我一只。”
“这蛊虫种下的第七天,是彻底成熟之际,能让你闻到彼此身上独有的味道,极易令人情动。”宓善说。
“那你为什么对我没有反应。”
“因为我吃了解药,可短暂压制欲念。”
“不信的话,抬起你的手看看,是不是有一条红线。”
李长虞撩起袖子去看,果然,有一条红色的细线,先前他还不确定是什么。
原来如此。
沉默须臾,他冷冷抬头,
“何时种的蛊?”
宓善被他看得不自觉心虚,撇开视线,
“这蛊,只有嘴对嘴时才能种下…”
“上一次?水边?”
“还要更早。”
“落霞殿的凉亭。”
“…原来,你第一回就在算计我。”
“那也是为生存所迫,我总不能就那么任你摆布。”宓善冷眸微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月圆之夜的计划成功,你也不会让我活下来吧。”
“你很聪明。”
李长虞的眼眸顿时更黑了,脸上浮现短暂的阴翳,而后轻笑,
“想不到,我也有上当的一天。”
表面上是吻,
实际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
她就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只虫子!
“所以,那噬心虫长什么样?丑不丑?它吃什么长大的。”
“这是重点么?”宓善眼底划过一丝无言,但还是说道,“很小一只,钻入你的五脏后,会到处爬到处蹿,变得很大,而且它在我喂养的时候,是吃屎长大的,等到了你的肚子里,会继续吃屎。”
“……宓、善!”
“骗你的。哈哈。”
“这很好笑?”
抬头见李长虞面色阴沉,紧绷着脸,眸光牢牢锁定她,像是极力忍耐着。
“不好笑。总之,现在你不能轻易杀我了,否则你也会跟着一起死。”
“给我解蛊。”
“解不了。”
“不可能。”李长虞靠近,冷眸逐渐加深,宓善适才想起来,忘记捂住脖子了。
“别,别过来,你冷静点。”
“你在耍我?”李长虞及时停下脚步,忍得青筋凸起。
“你走吧,我是说真的。这蛊无药可解,但可以暂时压制。只要给我时间调配解药。我保证在你毒发之前,把解药做出来。”
“如果没有解药,会如何?”
“到时候你必须找一个女人交欢,否则便会爆血而亡。”
“…立刻给我做解药!”
说完,李长虞眸光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认识一个异人,他或许知道噬心蛊的解法,明日亥时,在宫里等我,我带你出宫。”
“若我来了,没看到你,后果自负。”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
转身翻出窗外,消失无踪了。
宓善松了口气,眼眸闪过些许意外,他知道真相后,居然没有动手打她。
-
另一边。
沐清宫内,
秦贵人的痛呼声渐渐小了,门外守着的宫仆,也打起了瞌睡。
唯有一名奴婢。
没忍不住好奇打开门看了下,却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声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