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善上前,屈身行礼。
“臣妾见过皇太后。”
“皇太后,她就是孤同你讲过的宓慧妃。”李盛渊说。
“不是篓儿么?”
皇太后颤巍巍抓紧皇帝的手,一脸惘然。
“!!!”
听见“篓儿”二字。
高座上几人,纷纷变色。
尤其是柔慈皇后。
一向和善的脸上划过一丝波动,
默默捏紧了裙摆。
宓善蹙眉,不由地沉思,
篓儿是谁?
太后怎会对着她,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名字。
联想到先前这些人看自己的古怪反应,宓善下意识环视众人。
果然皇后和皇贵妃都一脸忌讳,面色紧绷。
她们都知道……
就连皇上也是虎躯一震,
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沉重:
“太后,哪来的篓儿,您再看看?”
“宓慧妃,你上前一点,让太后她老人家仔细看看你。”
“是。”
宓善上前几步,越过侞皇妃的身侧,来到太后面前,低头敛眸。
只见太后眯起眼睛,
仔细在宓善脸上打量了片刻,
终于展露笑颜,
“是哀家老糊涂了,宓慧妃,别往心里去,哀家年纪大了,偶尔会说胡话。”
太后笑起来脸上就漾开菊花般的皱纹。
握紧她的手,轻拍了拍。
宓善勉强微笑,淡声:“皇太后言重了,臣妾不敢。”
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宓善端起桌上的茶水,倒到一旁的树下。
阿婵忙又给她盛了一杯。
“太后,今天孤可听闻了,宓慧妃和毓贵妃,特意为您排练了一支魔术舞蹈。”
“一会儿你可得好好欣赏。”
“好,好,有心了。”
“臣妾这便去准备。”
接收到皇帝的指示,
宓善起身。
和白灵毓一起去休息室换衣服。
白灵毓拿出一套流光溢彩的宝石锦衣递给她。
“穿上吧,舞蹈服。我特意令人做的。”
她也没注意,这衣衫已经被坐席上的秦贵人穿了。
方才一群人还围着秦贵人,赞叹她得此圣宠,穿得起如此华丽的衣衫。
“你出席宴会是从来不往别人身上看的么?”宓善淡声。
“本宫何必要看别人,都是群臭凡人,看多了本宫还得洗眼睛。”
“那李长虞不也是凡人之躯?”
“他不一样,他好看。”
“原是以貌取人。”
“……少说废话,待会好好跳,别给本宫丢人。”
乐声起。
两人出场,莲步轻移,
手中举着纯白花扇,周围的舞女托着白纱,围绕着裹住她们的身体。
朵朵花瓣飞舞。
黑夜里,她们看起来就像一朵纯白的花苞。
终于,花苞层层开放,
帝王屏住了呼吸,目露期待。
李长虞漫不经心饮酒,实际上,也不自觉朝舞台中央看去。
他似乎总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芳菲,
“很香……但是又不同于这世间的任何一种香味。”
抬手揉了揉耳后,又饮下一杯酒,
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香气像是从那团花苞中释放出来的。”
“二哥,你在嘟囔什么呢?这是百花宴,哪有不香的道理。”瑞王说。
“那香不一样,能让人耳朵发烫。”李长虞沉思,把玩着杯盏,
忽然发现手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隐隐散发着红光,一瞬间又溜走了,
不由一怔。
这是什么?
瑞王这时悄悄凑过来,用手挡住嘴巴:“王兄,你、你怕不是思春了吧?还耳朵烫,是不是身子也热得厉害?
要不要三弟我推荐几个婢子连夜送入你宫中啊?
这个年纪不能忍,你那童子身再不破,都能写入史书了!”
“滚!”
瑞王悻悻,
看了眼太子线条清隽的侧脸,
“真是浪费了这绝世神颜,小王要是长这样,定去云游四海,玩遍群芳,给每位女子一个家。”
“滥情,早晚你得花柳病,离我远点。”
“……王兄,你这嘴也忒毒了。”
闻言,就连乔云声也默默挪开了凳子,跟他保持距离。
瑞王痛苦,深深地感觉被排挤了。
台上。
抽丝剥茧般,白纱褪去,
众人终于看清两位女子绝色倾城的容颜,
身上的宝石锦衣缤纷琳琅,
佩环作响,
随着舞步轻易,手中的物品不停地变幻,
有时是一个酒樽,
一人倒酒,一人接着,挥洒,
有时是一面腰鼓,
一人敲打,一人怀抱琵琶,
精彩的舞蹈和魔术,叫人眼花缭乱,喝彩声一片。
唯有秦渺渺,目瞪口呆,如坐针毡。
紧紧揪着裙摆,恨不得将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丢了。
“怎,怎么会,天呐,秦贵人,你身上的衣服和宓慧妃毓贵妃穿得一样!”
“你是从哪得来的,还不快回去换下,你这是喧宾夺主啊!”
“真追究起来,可以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我……我……”
一曲舞罢。
宓善停下。
余光瞥见秦渺渺起身,尴尬地搓着裙子,想要离开。
“慢着,”
掌声雷动间,只听闻侞皇妃赫然开口,
冷冷叫住了那一抹身影,
“秦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皇上太后都在此,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要离席?可有礼教?”
闻言,
众人纷纷朝她看去,
只见秦渺渺背影僵住,犹如被雷劈中,
“她,她身上的衣服!”
“本来天黑没注意,这,难道秦贵人也有舞蹈要表演?”
“怎会,秦贵人有孕了,宜静养不可动作。”
风贵人冷笑,不经意地补刀,
像逮着了机会的狼崽,狠狠反咬回去,
“我看她八成是想打扮地跟贵妃一样,好抢她们的风头哩。”
“仗着有身孕,越发得意,以下犯上!”
周遭议论不息,大臣们纷纷摇头看笑话。
秦渺渺对上父亲秦先令难看的脸色,
再看看帝王,也是一脸凝重。
忙扑上台,
跪地,
“皇上,误会啊,这衣服是侞皇妃赏赐给臣妾的,臣妾不敢不穿。”
“没想到会和毓贵妃她们撞衫,绝没有冒犯之意!”
“皇上,她撒谎。”
侞皇妃淡声,抚了抚云鬓上的芍药花,“臣妾可没有赏赐她这样的衣物。”
倒是有秦贵人宫中的婢子,害怕地跪地,
说是秦贵人指使她偷的图纸,自己订做的一套。
“侞皇妃,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还不闭嘴!”
帝王震怒,低喝,“丢人!”
秦渺渺仓惶落泪,
这才明白,昨天就不该听慕容绾的。
而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宓善?
是了,求她——
一抬头,
就见宓善垂眸,冷冷地望着她。
那眼中极尽薄凉,
似乎早已窥见了这一刻她的不堪。
秦渺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她不会再帮自己了……
宓善冷冷收回视线。
其实,这事可大可小。
但在这种场合,这么多朝臣面前丢了脸,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何况皇太后素来最厌烦后宫勾心斗角之事。
“吵吵囔囔,听得哀家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