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怪奴婢愚笨!奴婢愿将功赎罪!
日后待宓善进宫,一定寻个机会,向娘娘献计,将她收拾了!”
林嬷嬷不住地以头磕地。
“请娘娘看在奴婢多年来效忠娘娘的份上,不要赶走奴婢!”
很快,她的额头肿了起来,淤血一片。
令皇妃仍面色铁青,美艳的脸上,布满阴云。
她已不再年轻,虽然依旧美丽,但帝王对她,早已腻了,不过是看重她的家室对她还有几分敬重。
这么多年,她始终没能替皇帝生下半个子嗣。
太医也诊治不出什么毛病,她自己也放弃了,得出这许多空来,便整日将心机对准这些妃嫔之间的争斗。
看得出来,没能将宓善扼杀在摇篮里,她属实不痛快到了极点。
林嬷嬷只好将求救的眼光看向容婷。
她是侞皇妃身边的一把手,近十年来,深得皇妃娘娘的信赖。
“娘娘,既然天意使然,不如就给林嬷嬷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吧。待那宓婕妤进宫来,我们再静观其变。也许她并不是敌人,而是我们的朋友也说不定。”
容婷这话一出,侞皇妃才变了脸色,面上露出了几分沉思。
“你说得有道理。现在本宫最大的敌人,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婕妤。”
卞令侞眯起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眼角几根淡淡的细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皇后不死,本宫终究是妃。更何况她还给皇上生了个太子。有她在,本宫永无出头之日。但好在皇帝心中更看重本宫和毓贵妃,皇后,不过是母凭子贵罢了。
“且皇后那位亲生的太子,也并不得帝心。
“若不是他运气好,年幼时被送去齐国当质子,经历了那样的大战还能侥幸活下来被迎送回宫。皇上想必也不愿封他这太子之位。”
“是的,所以娘娘,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上面那位。”容婷眼神上瞄,暗暗示意道。
“皇后娘娘本就不得帝王宠爱,如今宓婕妤如果再入我们麾下,早晚将她拉下马!”
林嬷嬷趁热点火,咬牙说道,眯成细缝的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那便留你这老家伙一命。你给我放聪明点,以后再犯错事,别怪本宫翻脸不留情!”
“喏,喏……”
林嬷嬷再三磕头言谢,方才退下。
再去皇帝处,禀告了宓婕妤在家中的表现,也是尽拣些好话说。
皇帝点头,颇为满意,予以赏赐。
到了再度进宫的那天。
阳光正好。
一大早,宓府中便抬出了一顶华贵的轿子。
路边的百姓纷纷指点。
“快看,那就是一参选就被封为婕妤的宓府二小姐!”
“我只听说过大小姐,却不知宓府还有位二小姐?”
“听说是母亲身份低微,她在宓家过得不如一个下人,如今却翻身做了主子,当真是世事无常!”
“切,不过是个庶女,小妾生的能是什么好玩意。”
“宓芬我倒见过,确是花容月貌,这宓善,能有她好看?皇帝什么眼光?”
却见下一秒,风吹起了轿帘。
宓善淡淡瞥了一眼轿外。
只这一眼,就让那些方才口出妄言的人齐齐咂舌。
宓善不过是轻描蛾眉,涂了点口红,连胭脂都没上,就已美得令人心惊。
“这……这也太漂亮了!”
“看我,宓婕妤,再看我一眼!”
“滚!不要命了!”
话落,立马有侍卫拔刀驱赶。
那人倒下以手捶地,只恨自己不是生在帝王家。
晴空万里,湛蓝如洗。
巍峨的宫墙外。
按顺序停靠了一排轿子。
吉时一到。
宓善在执礼大臣的引导下,搀着薰儿的手下了轿。因为是妃嫔,并非正宫皇后,只能走偏门进。
一路上,执礼大臣手持花篮,边走边洒,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落了满地。
随风飘摇直飞出高高的宫墙外。
宓善眼波平静,长睫卷翘,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像会发光。
她端庄大气地走在第一位,身后跟着风才人,秦常在,夏选侍,慕容采女,还有几位答应,更衣。
一整排美貌的女子,走过这漫长的宫道。
似乎连空气里,都弥漫起了怡人的香气。
因着规矩,她们就算见面了,也不能说话,不能回头,东张西望。
直到前面的偏门内,走出两道颀长清俊的人影。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器宇不凡,一袭长长的黑袍,衬得他气质更显冷厉。
“参见太子殿下……”
执礼大臣恭敬跪下。
宓善脸一热,抬眸正好对上他那双幽黑眼眸。
深不见底如同冰渊,带着未知的危险和神秘的诱惑力。
脑海中不自觉回放那天验身时发生的一幕幕。
那样的羞耻,还厉厉在目。
垂下视线,规规矩矩地跪下,
跟着众人齐声轻唤:“参见太子。”
“平身。”
李长虞声线清冷,侧脸冷淡无波,精致的容颜无论看多少次,都足以令人心动。
风才人抿唇,看着他,默默含笑。
只见李长虞目光虽然看过来了,却是不经意地扫过她,投向了她前面的宓善。
风千重狠狠一怔,有几分错愕,不可置信地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宓善,
呼吸急促地捏紧了拳头。
前边,执礼大臣也抬手朝乔太医作揖,算打过招呼。
乔太医端正回了个礼。
收回姿态时,匆匆看过这届新入宫的嫔妃,将目光落到夏染雪脸上。
两人对视一怔,
似有万般无奈,泛起自他眸中。
宓善一惊,却是因为认出了他。
四表兄……?
因为上一次跟他见面,已经是很多年前,大家都还是孩童模样。
和乔氏刻薄的性子不同,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曾安慰被抢走点心,不吭声躲在角落垂泪的小宓善,
拿起最大的那盒点心给她,
还抱起她,去摘那冬雪里绽放在枝头的梅花。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大概早已不记得当初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受了气也只敢躲起来的小哭包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念地原来是乔郎……
雪姐姐跟他,真真是相配得很。
宓善杏眼闪动着软和的光芒,下意识地一直看着乔云声。
乔云声似乎也感受到这份炽热的目光,转眸,
一怔,
接着微微一笑,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想来是认出她了。
宓善心中腾起一丝小小的雀跃,唇角微弯,眼眸更清亮了几分。
却没有注意到,一旁,始终似有若无注视着她的那双冷眸。
在察觉到这一幕后,瞳仁忽然收缩,
泛起幽暗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