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善不确定,她是否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怀孕了。
在两个月后,肚子里才初成形的孩子。
会还被活生生剖出来,遭乱棍打死。
不仅落下个秽乱后宫的罪名,还因失血过多,一尸两命。
她曾听人说,那孩子,入宫前就有了。
宓善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法子通过验身的。
又或者这只是无稽的谣言,毕竟后宫传闻真真假假,那孩子究竟是皇上的,还是心上人的?
都不是最宓善关心的。
她只在乎雪姐姐。
雪姐姐……若是没有她……
她早在初回宓府那一年,就遭逢不测了。
更别说,后面嫁入张家,明里暗里,也得过她这位“茉妃娘娘”的照拂。
宓善眼眸幽沉,似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花,是我在自家院子里随意摘的,有什么问题么?”
“你信我,就摘下它。若是不信,就当我没说过。”
宓善怔了怔回过神。她只能尽力而为。
最终能不能逆天改命。
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你这人真奇怪。”
夏染雪注视着她的眸子,容颜平静,眼神闪烁。
最后突然莞尔一笑,摘下头上的花,随意一丢。
“但我却莫名喜欢你。”
“好,不戴便不戴。一朵花而已。我听你的。”
她原是想戴着乔郎亲自栽下送她的茉莉花,哪怕进宫也不怕,似有他在身边陪着。
但见宓善神色坚定,眸光清澈,让人有种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而且,不知为何,见了宓善,她总觉得心底格外亲切。
“吉时已到,宣,秀女们进殿!”
开始了。
宓善心里咯噔一声,不自觉捏紧了手心,深呼吸了几下,面色从容淡定地跟随人群走去。
秀女们按照身份地位排列。
夏染雪的位置在最前面第一排,
她的面上也掠过几分沉重,轻点了下头,跟宓善告别,一身素衣飘飘,朝前去了。
并列第一排的是风千重。
“染雪,你跟她聊了什么?我素来见你都是独来独往的,想不到和宓善,倒是投缘?”
夏染雪不想站队。
听出了风千重话语里的试探,面容淡淡:
“称不上投缘,只是恰巧一起在树下乘凉,便交谈了几句。”
风千重不语,只是含笑。
夏染雪也没再看她。
宓善几乎走在队伍最末端,过了一段路,终于进入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
殿宇称得上是辽阔,空旷而威严。
不少宫女太监,恭敬地站在两旁。
隔着细密璀璨的琉璃珠帘。
宓善模糊看见两道明黄的身影,高坐在那殿堂之上。
那便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了吧……
宓善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默默低垂了视线。
进来时太监特意提醒过,
面见圣上时,为了以示谦卑,免得触犯了真龙,
秀女们是不允许随便抬头的。
即便是皇帝下令,也必须低垂目光,不得直视龙颜。
所以,很多秀女参选完出宫回家,也无法看清皇帝的长相,最多只能判断个身材好坏。
上辈子,皇帝病入膏肓,死得那么早。
多半现在已有隐疾,想必定是一副病恹恹,无精打采的形容……
也没什么好看的。
“回禀陛下,三十二位秀女已全部进殿。”
陛下懒懒挥手示意。
“行礼!”
太监高喊。
“臣女参见陛下,祝陛下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珠帘后传来一道充满威严的男声,慵懒中带着磁性沙哑。
光听声音,给人感觉是一名富有魅力的成熟男子。
不少秀女们面染红霞,害羞地抿紧了唇,克制住想偷瞄打探的欲望。
幻想着殿堂之上,那位九五之尊的容颜。
“皇上定是俊美不凡!”
“对,我猜也是,听声音就有魅力。”
几名秀女的议论悄声传来,宓善眉心微蹙,端庄站立。
说句冒昧的,这皇帝都老得能当她爹了,身上恐怕都有一股老人味了吧。
能俊美不凡到哪里去?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听起来如二月风一般轻柔优雅,给人一种脾性很好的感觉。
都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以柔慈仁义治理后宫。
故而被皇帝赐封为柔慈皇后。
比起对皇帝长相的期待,宓善倒更想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柔慈皇后,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温柔气质。
本以为选秀这就要开始了。
却不料,皇帝身边的太监徐宁海又再度开口。
“向皇贵妃行礼。”
“侞皇妃?她也来了?”
宓善眸光一动。
眼前不由浮现前世,那个高傲如孔雀般的女子。
她死的时候,极其轰动。
在城楼上,当着万军之面,自己拔剑自刎。
死后身姿翩然落下城楼,
当着帝王的面,
一袭红裙染红了无数人的眼眸。
侞皇妃,卞令侞。
宓善在心里,轻念了遍她的名字。
活着的时候,风光无限。
死了,也轰动一时。
倒也不枉此生了。
众所周知的是,侞皇妃和柔慈皇后一样,从皇帝还是世子的时候,就跟随他了。
她家室背景强大,是三朝元老平西王的妹妹。
就连定远候爷风缪,也是她哥哥平西王一手带出来的。
故而风家和卞家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
听说,侞皇妃几十年来,一无所出,只靠哥哥的军功,恐位置不能久矣。
所以,这次特意认风千重为自己的“义妹”,帮扶她进宫,替自己争宠。
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阿。
秀女们知道,
有侞皇妃做靠山,风千重往后定能一路扶摇直上,荣登尊位。
看她的目光,不免又多了几分敬重和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