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敢瞒着我同你父王,还不快跪下!”
两日后,文远侯府快马加鞭,行事极为隐秘,已将书信送到了高密王夫妇手上。
此刻房门四合,室内唯余高密王夫妇,襄王,以及高密王妃身旁的脸的嬷嬷。
高密王妃楼青黎手执短鞭,气势汹汹地站在裴定面前,扬鞭落下,毫不留情地将跪在面前的裴定身上抽出两道鞭痕来。
高密王裴景和在自家王妃面前,一贯的温和老实,他急得直跺脚。
“定儿,你糊涂呀!前两年为父问你为何垂头丧气地从京城回来,你是一言不发,敢情是被人算计了。”
“你快同你母亲说几句软和话,老实交代了吧。”
楼青黎闻言,侧身朝裴景和的方向望去,她鞭子瞬间便指到了裴景和鼻子上。
“这是服软就能解决的事情吗?咱家何时竟养出了这么个没担当、没出息的家伙。”
她气得牙痒痒,“都是你惯的!”
裴景和生怕自家妻子气大伤身,他忙应下。
“是是是,都是为夫不好,这次我做主,不能饶过他。”
说着便指着裴定说道:“黎儿,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大不了打死了我们再生一个!”
话虽这么说,可裴景和知道,自家妻子才不舍得对这唯一的儿子下死手。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奏效了,只见楼青黎狠狠将鞭子朝裴定身上扔了出去。
“带上老娘陪嫁带来的金龙杖,入京提亲去,不把赵小姐娶回来,咱们高密王府以后就没有你这个混不吝的家伙了。”
楼氏祖上出了位仗义执言的右丞,故而开朝皇帝特赐这金龙杖,到了楼青黎这一代,楼氏一族逐渐没落,而太祖在世之时,为诸位亲王挑选王妃。
楼青黎因着容貌昳丽,为人处世颇有主见,被太祖选中,赐婚给了高密王。
楼青黎的父母对她极为疼爱,生怕因她家世不甚出众,而被未来夫君苛待,索性便将这金龙杖当做压妆随楼青黎一同入了高密王府。
不过现在看来,楼氏父母倒是多虑了,但这金龙杖的权威自是不言而喻的。
裴景和顺势端过一碗温热的茶盏到了楼青黎的面前。
“成亲好,将那姑娘接入府中,为夫听说,那侯府小姐,处事周全,为人端庄,就连文远侯那老迂腐都说,若赵小姐是个男儿身就更好了。”
楼青黎冷哼一声,接过茶盏,她说道:“三年之久,人家都不曾向圣上告发此事,单是成亲有什么用,裴定,你必须给老娘记住那姑娘的恩情!”
见裴定仍旧保持沉默,楼青黎重重地将茶碗放下,又上前指着裴定说。
“三年前因着陇西王被当今陛下削爵一事,闹得人心惶惶,你主动请缨说要去京城探听消息,我当时就说你心性不够成熟,恐怕会被人发现。”
“谁知你竟偷偷溜走,过了半年又突然回来,那时我瞧你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知是出了事,可你死鸭子嘴硬,任凭我问什么你都不说。”
楼青黎眉头愈发蹙紧,她半跪着直视裴定的眼神,声音低沉到了谷底。
“你可知,若是此事被有心人发现,被你夺了清白的赵姑娘只有死路一条,而咱们高密王府,亦会因着你藩王之子私自潜入京城,被扣上一个乱臣贼子的帽子。”
“轻则刺青发配边疆,重则满门抄斩!”
话音落下,裴定这才咬着牙出声:“母妃,儿子错了......”
可楼青黎并不打算放过此事,她必须要让裴定知道天高地厚。
“如若当时你同我们通气,咱们同赵姑娘定亲,便不怕此事被人大做文章了。”
“可如今过去将近三年,你岂能保证此事未曾被人发觉?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赵姑娘前些年不同我们通信,偏偏到了你即将入京受封之际?”
裴定拳头一紧,其实当今日母妃突然同他提及此事时,他心中就早有猜想了。
他亦是从兵法习起,纵横之术,人心谋略,高密王并非不曾派人教导过他。
他清楚,这事儿在京城定然是有所风吹草动了,兴许知道的人,位高权重,已然不是文远侯府能招架得住的。
“一切都是儿子的错,三年前,我不该意气用事,害怕被母妃责怪,从而将此事隐瞒。”
“是我的懦弱与自私,独留赵姑娘一个女子面对所有的后果。”
这些年他午夜梦回之际,恍惚间总能听见赵小姐那日的哭声。
他不是没有派小厮悄悄打听赵小姐的近况。
单是夸赵小姐又在那个宴会上出了风采,又在那个贵人面前得了夸赞的信纸,他房中便有四五摞那么多。
然而他退却了,他以为赵小姐在京中瞒天过海,已然找到了平静安稳的生活。
他害怕他若是突然出现,对于赵小姐而言,是否会成为两次打乱她未来的强盗?
可时至今日,他才了然,他根本不是为了赵小姐好,而是一味地为自己开脱。
他早该明白的,三年过去,赵小姐都不曾同男子相见,亦未行婚配之举。
那事,同赵小姐想必犹如梦魇,绝非表面那般恍若无事。
“定儿,后日就要入京,母妃虽知此番你去,圣上定会赐婚,虽你这些年对成家之事闭口不提,可母妃还是将聘礼备下了。”
楼青黎一拍手,那嬷嬷便将礼单呈了上来,她继续说道。
“如今要求娶的是赵小姐,定不能委屈了人家,母妃今日便连夜再将聘礼添上二十抬,后日母妃随你一同入京,定要将此事办成。”
裴定闻言便将心中思虑道出。
“但既然有人察觉此事,若咱们此番突然求娶,恐会打草惊蛇。”
随即他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过儿子可不会再退后了。”
“此番前去,咱们便要借助当今陛下登基之时,父王特意留在京城的那些暗桩了,若京中一有风吹草动传出,不惜一切代价,咱们也要将这消息扼杀在摇篮中。”
楼青黎听后欣慰地点头,她鼻头一酸,眼中含泪。
只觉得裴定此刻,当真将男儿该有的担当拾起。
只是仍旧委屈了赵小姐,她这个做母亲的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悲剧,只得从金银细软上展现出极大的诚意。
她心中将自己的陪嫁单子想了个遍,便是那东海玉玲珑,赵小姐也配得上。
裴定生生挨了力道极重的两鞭,他忍着脊背处传来的刺痛,忙不迭地回到房中。
将藏在床头暗柜中的上百封书信拿出,压在最下面的一些,纸张已隐隐有些发黄。
他珍重地抚摸着每一封信上都有的三个字“赵伶书”,泪水翻涌。
“对不起,我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