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亭隐去眸中情绪,跟着小太监去了太和殿。
如今陛下常年病着,但就是吊着一口气。
也正是因为身子羸弱,子嗣艰难,皇帝才更宠幸宦官。
同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
照理来说,汪敬算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如今却让人将他抓起来,别说旁人看不懂,怕是就连汪敬本人都看不懂吧。
“陛下,秦大人来了。”
小太监同太监总管福公公说完后,他便侧身对着门里的人说了句。
随后便得了一声应答,福公公转身道:“秦大人,请吧。”
秦颂亭颔首示意,抬步走进太和殿。
明明此时已是春日,太和殿内却烧着炭盆。
就和宋娴晚一般,生怕着了风。
皇帝坐在上座批折子,听到脚步声,他这才抬起头看向秦颂亭。
“颂亭啊,坐吧。”
闻言,秦颂亭在一旁落座,皇帝轻咳几声,端起茶水饮下一口。
“可知朕为何单独唤你前来?”
皇帝将手中的朱砂御笔放到一旁,随后问出这句。
“臣愚笨,不知陛下何意。”
秦颂亭淡声回了句,皇帝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
“你若是愚笨,那这天底下可就没有聪明人了。”
笑着说完这句后,皇帝才将话引入正题。
“怪朕当初让你认汪敬做干爹吗?”
此话问出口,秦颂亭并未立即回答。
“臣怎敢怨陛下,臣如今做的,也是为臣自己。”
见秦颂亭回答得如此坦诚,反倒是让皇帝有几分不知该如何回答。
让秦颂亭认贼作父,这件事,原本是他自己提出的。
还记得当年永宁侯去世的三年后,秦颂亭拦住了微服私访的皇帝。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有些迷离,仿佛陷入那段尘封旧事。
“当日你拦下朕,言辞恳切,求朕给你机会为父报仇。”
“朕瞧你小小年纪,眼神却透着不属于孩童的坚毅,心中便起了恻隐之心,又念及永宁侯对朝廷的功绩,才应允让你潜伏在汪敬身边”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颂亭垂眸,一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皇帝如今提起当年的事情,并非是怀旧,而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所以他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地回着:“陛下恩德,臣没齿难忘。”
“这些年,臣蛰伏在汪敬身侧,看着他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每一刻都盼着能将他绳之以法,为父亲,也为天下苍生讨回公道。”
皇帝眉头微蹙,重重叹了口气:“如今抓了汪敬,朝堂震动,那些依附他的势力蠢蠢欲动,世家那边也有诸多议论。”
“朕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本想着为储君肃清前路,可如今局面,比朕预想中棘手。”
正因皇帝明白这些宦官和贪官污吏有多难清除,所以一直未立太子。
他怕自己唯一活下来的这三个儿子被卷入争斗之中。
更怕他们兄弟阋墙,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便宜了旁人。
但秦颂亭或多或少是能猜出皇帝的心思。
他想立为人狠辣,却张弛有度,颇有野心的二皇子。
毕竟在这豺狼虎豹环伺的大齐,没点儿铁血手腕,怕是难以威慑群臣。
大皇子有仁德,却太软弱,三皇子年纪小,背后有德妃操纵。
算来算去,也只有二皇子能胜任太子。
“朕有意提拔你为辅政大臣,只是如今困境,你觉得要如何解决?”
皇帝出声,再次问出一句。
秦颂亭心中一动,抬眸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陛下圣明,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堂局势。”
“汪敬一党虽根基深厚,但只要陛下下令彻查,以雷霆手段震慑,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世家,臣以为可恩威并施,分化他们,对那些忠心朝廷的世家予以嘉奖,对心怀不轨者,严惩不贷。”
至于拿捏汪敬的罪证,有邓彬在,顺藤摸瓜,迟早能摸到汪敬的身上。
待处置了汪敬,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愁拿捏不了旁人。
至于世家,相互制衡,这些世族又不是傻子,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皇帝听着,微微点头,眼中浮现一抹赞赏。
“颂亭,你心思缜密,朕没看错人。”
秦颂亭心中一凛,瞬间明白皇帝话中深意。
他起身跪地,沉声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护我朝江山社稷安稳。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皇帝满意地笑了笑,招手示意秦颂亭起身:“起来吧,朕信你。此次汪敬之事,你居功至伟,朕会重重赏你。”
“只是接下来的路,怕是更难走,你万事小心。”
秦颂亭谢恩后,正准备告退,皇帝又开口道:“五公主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这是朕与皇后的嫡公主,你也见过小五,改日再进宫,一同用膳吧。”
秦颂亭脚步一顿,皇帝这话,是要让他尚公主?
娶了皇室的嫡公主,不仅可以分权,还能将他和皇室牢牢捆绑在一起。
有公主做正妻,就相当于在身边放了一个眼线。
皇帝果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只是他面上却神色如常,恭敬回道:“多谢陛下抬爱。”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若你能与小五联姻,对朝廷、对储君,都是好事。”
秦颂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行礼后便离开了。
走出太和殿,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让他感觉不到半分温暖。
娶不娶公主,他说了不算。
皇帝要想绑死他,一道赐婚圣旨他也反抗不了。
只是如今这件事,让他不由得想起宋娴晚。
他还是更喜欢养着家里的那只小狐狸。
至少这人撒谎撒得明目张胆,做事也是做得滴水不漏。
出宫后,一直等在宫门口的白霖上前道:“爷,蓼汀院昨夜进了人。”
“影卫同她交过手,是个女人,身手还算可以,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
“女人?”
秦颂亭微微皱眉,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吩咐了句。
“把常禄县的卷宗送回去,告诉侯府的人,就说陛下留我这两日在宫中,回不去。”
“你亲自去海棠苑,告知一下。”
顿了顿,他说出这句,但愿他的直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