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亭带着白霖去了诏狱,可巧,竟在诏狱门口遇到了魏谦。
见到秦颂亭,魏谦还有些讶然。
“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
魏谦同秦颂亭是同窗好友,自小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他最清楚秦颂亭的性子,也明白他如今走到这一步,是为何。
平心而论,若他是秦颂亭,只怕比他更疯。
所以魏谦从不会和旁人一样,去指责秦颂亭。
“你来做什么?”
秦颂亭这张嘴,一说话,就让人有种想打死他的冲动。
不过魏谦倒是好脾气地回了句:“审问邓彬,陛下将这不讨好的差事分给我了。”
人在诏狱,审问的事情,原本就是归锦衣卫所管。
大理寺和京卫指挥使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谁知道陛下为何要让魏谦插手这件事?
“巧了。”
他偏头扫了魏谦一眼,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抬步迈进诏狱门槛。
浓重的血腥气裹着霉潮扑面而来,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寂静的空间响起。
水珠从穹顶石缝渗出,沿着阴刻狴犴纹滴落,在秦颂亭肩头溅开细碎寒光。
“大人当心。”
狱卒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昏黄光晕掠过两侧木栏。
蜷缩在稻草堆里的犯人抬眼,见到是秦颂亭,连忙后退。
生怕这阎王点卯,点到他们。
秦颂亭脚步未停,脚步碾碎地上凝结的血痂,清浅的视线落在了角落的邓彬身上。
邓彬空洞的眼眶渗出黄脓,耳畔铁锁相击声越来越近。
他摸索着向后蜷缩,后脑勺却撞上石壁青苔。
腐臭的稻草沾满溃烂的伤口,牵扯得他浑身都疼。
忽然有冷铁抵住喉结,血腥气里混入一缕檀木香气。
“邓大人。”
秦颂亭的嗓音像是浸过雪水的玉珏,刀尖挑起邓彬溃烂的下颌。
诏狱深处传来刑架晃动的吱呀声,魏谦的影子在火光中晃了晃。
邓彬喉间发出\"嗬嗬\"声响,断指的右手突然抽搐着抓向虚空。
却被秦颂亭皂靴碾住腕骨,碎骨声混着惨叫刺破死寂。
“你以为什么都不说,就能让幕后之人保住你的妻儿老小?”
秦颂亭冷呵一声,刀锋在邓彬的脸上拍了拍。
原本还想攻击秦颂亭的人在听到这句后,顿时愣住了。
“我活不成,我的家人又怎么能活下来。”
邓彬的声音沙哑得犹如老旧的木风箱一般。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意跟秦颂亭交代什么。
秦颂亭朝前走了一步,缓缓开口:“交代出幕后之人,我可以保你女儿一命。”
“我才不会信你。”
邓彬怎么敢信秦颂亭,他才是最想要他死的人,他根本不敢信。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信不信,由你。”
秦颂亭收回弯刀,只是在转身的时候,落下一句:“我见过你女儿,很漂亮,可惜了。”
最后三个字带着长叹,像是惋惜一般。
可邓彬根本不信秦颂亭这人会有什么良心发现,会替他惋惜。
他这句话,分明是威胁。
“秦颂亭!你卑鄙无耻!”
邓彬竭尽全力喊出这句,秦颂亭轻笑,漫不经心地将手中弯刀收回刀鞘中。
“他们都这么说,我的确很卑鄙无耻。”
君子才不会用家人来威胁,可他是小人,不是君子。
走出这间牢房,就见魏谦已经坐在一旁翻看着审讯的册子。
邓彬自从来到诏狱之中,就一直在被提审。
他什么都不说,锦衣卫的人又想尽早问出些什么,好结束这件事。
他身上的那些伤,都是被打出来的。
“你这就问完了?”
魏谦那张面不改色的脸上露出个笑。
听到这句,秦颂亭从他手中抽出册子翻看了下。
“他会交代的。”
毕竟秦颂亭提到邓彬女儿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许多。
邓彬的孩子很多,但唯有这个女儿是他和原配所生。
所有人都知道邓彬风流,家中妻妾成群。
但他却没有夫人,自从原配去世之后,他就没再娶亲了。
倒是深情。
不过人最忌讳的,就是有软肋。
一旦有了软肋,就会任人宰割。
聪明的人,从不会让自己有软肋的。
“来晚一步,这功劳,又是你秦大人的了。”
魏谦倒也没生气,差事是他的,秦颂亭替他办了,他求之不得呢。
朝中的人都知道,邓彬这件事里的水有多深。
他不出手,也是好事。
“谢了。”
在走出诏狱时,魏谦出声对秦颂亭道谢。
男人没有多说,只是朝着外面走去。
两人在诏狱门口分别,却没想到撞上了出宫的汪敬。
“见过汪公。”
对着汪敬行礼后,魏谦便离开了,只剩下秦颂亭在这里。
“颂亭这是去了诏狱?”
汪敬的耳目不少,知道秦颂亭的行踪也不是难事。
况且,秦颂亭也没瞒着,他要是不想让汪敬知道,汪敬根本不会察觉到。
“是,干爹这是要去哪里?”
秦颂亭面上扯出一抹笑,出声问了句。
汪敬摆摆手,示意他上马车。
“武威伯请咱家去梨园听戏呢,今个儿可是小水仙的戏。”
听到这话,秦颂亭心中冷笑。
武威伯请汪敬看戏,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为的,是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的徐威。
秦颂亭没有推拒,而是上了马车。
不多时,马车便在梨园停下。
梨园的小水仙是名角,多少人今日都是为着他来的。
不过汪敬和秦颂亭刚到,就有人引着二人上了雅间。
武威伯早就等在那里,见到汪敬来,连忙起身。
“汪公来了,快请坐。”
堂堂王侯公爵,倒是对一个宦官卑躬屈膝。
这要是传出去,也不知旁人要如何笑话武威伯。
奈何如今是武威伯有求于人。
“秦大人也来了。”
武威伯笑着跟秦颂亭打招呼,但秦颂亭只是自顾自的坐下,也没回应武威伯。
汪敬见状,面上笑呵呵道:“刚从诏狱出来,一肚子火呢。”
有了汪敬的解释,武威伯哪里敢多说什么。
他上前给两人倒了茶水,而后开口:“今日请汪公来,实不相瞒,是有一事……”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秦颂亭嘘了一声。
“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