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正襟危坐在桌边,慢悠悠地拿出了账本。
“利索点,狗都比你快!”程拾娘不耐烦地说,她已经看出老秀才装腔作势得意的样子了。
“我们读书人不屑和目不识丁的人争吵!”
李秀才抬起上眼皮,讥讽地说了一句。
程拾娘好像看到了穿着长衫的孔乙己,真想扒掉他的长衫打一顿。
李秀才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忙把衣服往上拉了拉,生怕被程拾娘偷袭。
他可没少被调戏。
李秀才见程拾娘没说话,忍不住朝她看去,只见那张黑黑的冷脸上分明写着:别让老子抽你!
以前他这么跟程拾娘说话,程拾娘眨巴着崇拜愚蠢的眼睛看他。
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太美好了。
“李秀才,你识字不?账本拿反了!”程拾娘怒吼一声。
李秀才一哆嗦,小迷妹突然变成了母老虎。
他坐稳了,一本正经地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算错了,错了,重新来……”他拿起算盘晃了晃。
刚才程拾娘看了账本,写的那字龙飞凤舞的,看不懂。
“你来念,我来打算盘!”
李秀才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你……你会打……”
“别废话,念!”
“十文,十五文……五文……”老秀才越念越快。
程拾娘手指都打出了重影。
“他娘的,老秀才,你欺负我闺女!”呆呆看了半晌的程老头终于忍不住了,上去就要薅他的后脖领子。
闺女以前不会打算盘,现在会了,这很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不管啥样都是自个闺女。
重要的是,他忍不了别人欺负他闺女,死秀才念那么快,自己看都看累了,闺女的手虽粗壮但也是血肉之躯。
“好了,就这些!”李秀才念的差点断了气,幸灾乐祸地看向程拾娘。
“一共是二十两二百一十二文钱!”
程拾娘说。
李秀才撇了一眼账面角落的数字,脸上的得意一下就消失了,惊诧地看向程拾娘。
“再看我闺女,戳瞎你狗眼!”
程老头怒吼。
“不是,东家,一文钱也不差!”李秀才磕磕绊绊地说,看程拾娘的眼神,就像见了鬼。
“李秀才,我曾经给你说过,我程有亿的闺女,不是普通人!”
程老头哈哈大笑,觉得自己又高大了十公分。
程拾娘:什么玩楞?程有亿!
这个名字,哈哈哈,咱爹是个有钱人呀!
后面的账一塌糊涂,程有亿勒令让李秀才重新抄一遍。
程拾娘想今天就去镇上让药铺的掌掌眼,看能卖多少银子。
程有亿从来不是个扫兴的人,父女一拍即合。
背上背篓就出发了。
理武镇离程家湾不远,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程拾娘走的脚底生疼,呲牙咧嘴。
程老头带着闺女去了天星药行。
这是镇上最大的药行。
门口的小伙计见到程老头来了,连忙躲进了屋里,咣当把门关上了。
程老头指着天星药行的牌匾对闺女说:“这就叫狗眼看人低!”
程拾娘点头,心里却不认同:欠人家银子,换我,得跳脚骂人!
嘴上却说:“对,咱们换一家!”
程老头老脸一红说:“别家也不用去了……”
“镇上的人也看不出个啥来,明天去县城吧!”程拾娘说道。
“去我老伙计那看看吧!”
他干了半辈子郎中,也有几个不错的朋友。
两人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破破烂烂的幌子上,连字都看不出来了。
那情形,比自家的药铺好不了多少。
“老弟,你怎么来了?咳咳咳……”一个花白胡子的人弓着腰走了出来。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程拾娘,想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同情地看了程老头一眼,拉着他进了屋。
程拾娘跟着进了屋。
程老头介绍道:“老牛,这是我闺女,你见过的!”
老牛哼了一声,没理程拾娘。
可不是见过嘛,好几次都是他帮着程老头把她从赌坊拉出来的。
程老头呵呵一笑,朝闺女使了个眼色。
程拾娘从背篓里拿出裹得严严实的天麻,递到了爹手里。
程老头小心地打开。
老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眨了眨眼,好半天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比我在府城见到的那棵还大,应该值不少钱!”
他拉了程老头到一边,悄悄问:“你,闺女偷的?要销赃?”
程老头激动的脸顿时就变了,红着脸扬声喊道:“销你姥姥的赃,老牛,今天咱们的情谊掰了!”
程拾娘: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程老头拉着程拾娘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屋里的老牛被骂的莫名其妙,以前程老头经常找他哭诉,闺女不争气,只不过是更不争气些,程老头跟我急啥?
程拾娘第一次来镇上,和想象中的古代小镇差不多。
她四处看着。
“闺女,你想吃什么,爹给你买!”
程老头笑着抖了抖兜里的碎银子。
“爹,你觉得我不够胖吗?钱你自己留着吧!”程拾娘盯着刚出锅的油炸糕,心口不一地说。
“闺女,你等着!”
程老头颠颠地跑了,不一会儿,捧回来四块油炸糕。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以前在镇上开铺子的时候,你总来这家吃!”程老头特意把脸别过去了。
程老头的小动作没逃过程拾娘的眼。
这一片她太熟悉了。
程老头花了一辈子的积蓄买的铺子就在东边,现在已经成了别人家的了。
“爹,这个油太大了,我吃两个就行!”她只接了两个。
闺女也是爱美的,这身材确实不好看,就少吃点吧,等以后嫁人了,想吃啥就吃啥!
他一口就吞下一个炸糕。
把以前那些糟心事,都一起咽了下去。
只要闺女变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爹,不就是个药铺吗?等咱有了钱,开到县城去,开到省城去,再开到京城去,你岁数大了,数钱就行!”
“对,我闺女说的对,说的对!”
两人边走边说,心情愉悦。
突然,程老头脸一沉,拉着闺女就走。
就听到有人叫:“程拾娘……好久不见了!”
就见一个鬓角插着红花的婆子,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