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双手捧着檀木长条盒子放到傅随安的面前。
“傅大人检查一下。”
傅随安像模像样打开盒子,瞄了一眼盒子中的卷回来的画卷。
品聚阁开门做生意,从不坑蒙拐骗,傅随安对品聚阁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故而没有打开画卷,只用手轻轻拂过。
“我相信掌柜。”
而且三百两的东西,他若是太小心,旁人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轻声开口。
“承蒙傅大人信任,诚惠三千两,傅大人这边付钱。”
傅随安脸上的得意瞬间褪下,双眼蓦地睁大,一时竟认为自己听错了。
“三千两?不是三百两吗?”
掌柜拧着眉,面上依旧端着恭敬,不过嘴角的笑意僵硬了点。
他算是瞧出来了,敢情不是傅大人信任品聚阁,而是傅大人理解错了。
不过掌柜还是不大明白,品聚阁的古玩基本都在千两以上,傅大人是怎么将他伸出来的三根手指跟三百两联系在一块,且还是老先生的雪景图。
“傅大人,老先生的草稿都不止三千两,这幅画是老先生前几年的画作,怎么可能才三百两。”
傅随安脸色难看,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不少目光看过来,有一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掌柜,既是三千两,你为何不直接言明,你此举有误导客人的嫌疑。”
掌柜站在原地,飞来一口大锅扣在头上。
“大人冤枉我了,品聚阁的规矩就是如此,低于千两银子的古玩会直接说价格,可若是高于千两银子,但又低于万两银子,一般都是用手势指明,另若是超出万两银子,一般都会先将客人请到雅间详谈。”
不单单是品聚阁,京中不少古玩店铺都是如此,一来是保留神秘感,二则是保护客人的隐秘,三则也有配合客人的意思。
第一条很好理解,越是神秘越吸引客人;第二则是有些朝廷官员,他们需要在人前维持清廉的模样,此时价格就只能二者知晓,故而以手势为准。
更有富绅带着好友前来,有些是想送礼巴结,他们未必懂品鉴古玩字画,但是他们只要价格好看,这时就需要他们打着配合。
所以掌柜实在冤枉,他要是知道傅随安不懂其中的规矩,他定会先将规矩言明。
傅随安心中羞恼,拧眉盯着掌柜,他不曾来过品聚阁,他确实不知其中的规矩,可掌柜的为何不跟他说?
“大人,你一进门就冲着雪景图,我还以为你了解明白才过来的。”
掌柜似乎看出傅随安的疑惑,悠悠开口解释。
傅随安收在袖中的手握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羞得难以喘气,脸能滴出血。
傅随安咽下涌到喉间的怒意,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为平缓。
“掌柜,我银钱没有带够,可否明日再来取画?”
“自是没有问题,只是若有人先一步付钱,画怕是不能给大人留着,不过大人请放心,小店会让人去告知大人,不会让大人白跑的。”
傅随安看着檀木中的画,据说端王很喜欢老先生的画作,满京城不止他一人想巴结端王,他实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掌柜,我将画先带回府,回头再让人将银子送来可好?”
掌柜脸色有些为难,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匾额。
概不赊账。
“大人,我见你确实欢喜得紧,不若让下面的人回去取银钱?”
傅随安揪着衣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想让下人回去取银子,但是取不出来。
父亲仅有的几间铺子都给了母亲,母亲不善经营,一年的盈利都不足三千两,平日的人情往来花了大半,加之他不久前才成亲,家中无多少银票。
父亲的原配,自她主动到庙里修行后,祖母就做主将嫁妆还给唐家。
至于孟听晚,他已经几日不同她讲话,而起她的嫁妆,母亲也在他面前念过,根本没有多少值钱的玩意,她怕是也拿不出三千两银票。
思绪繁乱,傅随安想到谢南笙的嫁妆,光是压箱的银票都有几万两。
如果谢南笙是他的妻子,他定不用为此烦恼,只需勾勾手指,雪景图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手心一阵尖锐的疼意传来,傅随安低头瞧了一眼,手心好几道掐痕。
他后悔了,他该听母亲的。
“掌柜。”
不等傅随安做出反应,一个胡子花白的富绅走进来。
“沙员外,你今儿怎有空过来?”
“雪景图,拿过来给我瞧瞧。”
掌柜看向一旁的傅随安。
“沙员外,傅大人先你一步。”
沙员外捋着胡子,讥诮地看了傅随安一眼。
“掌柜,傅大人高风亮节,不爱十里红妆爱娇娘,他一时半会应该拿不出三千两银子。”
不加掩饰的嘲讽,傅随安回望沙员外,一个靠着祖上荫蔽捐钱买个闲职的商贾,竟然也敢瞧不起他?
难道他还拿不出三千两银子?
沙员外全然不将傅随安的神情放在心上,傅随安瞪眼在他看来只是无能狂怒的一种。
“提及此事,老朽倒是有些疑惑,谢家嫡女的淑容,京城无几人能比,难不成孟家庶女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噗嗤!
其余客人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不是他们想笑,着实是沙员外幽默,孟家庶女怎么比得过谢家大姑娘。
“沙院外,你什么意思?”
沙员外摆了摆手,一副不欲跟小儿争辩的模样。
“傅大人,这幅雪景图,你要?是不要?银子不够,莫要耽误别人做生意。”
傅随安手背青筋暴起,他多想硬气一回,多想用银子将没有眼力见的沙员外砸死。
可是,他不能!
“掌柜先给他介绍。”
掌柜听了这话,立即将檀木盒子抱到沙员外跟前。
不过半刻钟,沙员外就将雪景图拿下了,随从身上挂着一袋子的银票,轻轻松松掏出三千两银票。
“沙员外,这次打算送给谁?”
掌柜状似不经意多嘴一句,实则余光一直落在傅随安的身上。
“端王殿下,听说殿下极爱老先生的丹青。”
傅随安咬着牙根,垂下的眸子蕴着不甘和暴风一样的盛怒。
“傅大人,老朽佩服你。”
沙员外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扎傅随安一刀。
三楼的雅间,谢南笙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手指无意识在桌子上轻敲,可见其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