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能在几炷香内就将人啃食殆尽的毒虫。
陆峥点头,“都小心些。”
他又回头和温敬书说了林子里的情况,让他多注意安全。
“陆首领放心,本相无事。”
与他声音里的平静不同,温敬书心里越来越沉重。
温雪菱注意到他声音里之外的冷意,还有那忧虑烦躁时习惯性捏紧的手。
连她自己都很意外,居然对他下狠手的小动作如此洞悉。
大抵是前世见过太多次了吧。
陆峥继续走在前方开路。
有了温雪菱的指引,御林军穿行这片林子时很顺利。
直到即将安全离开这片毒虫满布的林子,所有人都在惊讶此行居然如此顺畅。
温雪菱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她的目光游离在温敬书的脸上,心下疑惑之余,更多的是警惕。
过了这片毒林,可就是真正深入黑风寨的腹地了,他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有点不太像他的性子。
难道真的是她把他想得太恶劣了?
她快步来到陆峥身边,以防温敬书又对他做出不利之事。
认清她是谁后,陆峥一直与她保持距离。
即便她此刻穿的是御林军的衣衫,无人知晓她的身份,他也没有跨越男女之间的边界。
能在帝王面前露面的,有几个不会察言观色?
察觉到她猝然靠近背后的深意,他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后方气定神闲的温敬书,她竟如此防备亲生父亲?
不知情的人,会对丞相大人以身赴险的这份魄力感到敬佩。
可一位对两个亲生女儿差别对待的父亲,真的如外界所传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廉权臣么?
陆峥保持中立的态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风寨对前山的重重阻碍太过自信,林子外只有十来个巡逻的山匪。
先前林子里的动静,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等了许久都不见活人从林子里出来,一个个都露出讥讽自得的笑。
“我就说没有人能从毒林里出来!”
“林子里的宝贝们,今日可算是吃到饱了,也省得我们再去乱葬岗搜罗尸体了。”
“哈哈哈,官府的人不过如此,咱们回去继续喝酒吃肉。”
笑声未止,就转身的功夫,十几支利箭快速穿透他们的心脏。
陆峥带着御林军从林子里出来。
确定山匪死亡后,大家才开始脱身上笨拙不利于行走的铁甲。
就在他们把铁甲藏起来的间隙,林子里本懒散冬眠的毒蛇突然支起身子,呼噜般的声音交叠,纷纷冲着林子边缘窜来。
“大家小心——”
其他人没有瞧见,可一直盯着温敬书的温雪菱,分明瞧见他手里捏碎了什么东西。
也是那东西碎后林子里出现了异动。
万千毒虫也自树上飞起,密密麻麻形成不透风的网,黑压压一片。
她不假思索出声提醒略有懈怠的御林军们,提醒陆峥道,“它们怕火!”
温雪菱早就注意到他们每个人随身携带的水囊,不止一个,之前有小兵的水囊没有盖紧,她从中闻到了火油的气息。
“御林军听令!浇油!放箭!”
他几乎不曾怀疑她的话,立即下达了命令。
御林军动作利落,用水囊里的油在地上倒下了大片火油,火折子落下的瞬间,大片火光恰好阻拦了地上的毒蛇。
与此同时,浸润了火油的长箭,带着火势飞入了天上黑压压的虫网。
身躯烧焦的气息四散,伴随着恶心的腥臭,温雪菱只觉得喉头涌现出一股呕吐的念头。
手里被人塞入了一样小东西。
她掌心颤了颤,垂眸看清了手里拿着的是个护身符,上面有庙宇里淡淡的乌木沉香气息。
若凑近鼻息,刚好能掩盖住空气里不好闻的味道,但温雪菱没有这么做。
她捏紧手里的护身符,抬头瞧着前方正严肃灭蛇的男人背影,余光猛然瞥到朝自己靠近的护卫,手里银光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功夫,但自重生以来,她也没有懈怠自身灵敏度的锻炼。
自幼跟随娘亲进山采药,豺狼猛兽总有不慎遇上的时候,她在射箭方面更是下了狠功夫的。
只需举起手中袖箭,不仅能避开护卫的暗算,还能夺走他的性命。
可眼下她更需要这个护卫来助她一臂之力。
所以……不能躲。
“你要做什么!”刻意伪装的少年音色,终是在慌乱中泄露了一丝女儿家的无措。
咻一声。
箭落,人亡。
护卫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往后倒下,露出了温敬书那张冷漠至极的脸。
应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眼里都是杀意。
护卫心口还插着陆峥反手掷出的长箭。
他回头拉了她一把,将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无声对上温敬书面无表情的冰冷视线。
“丞相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温雪菱在他视线过来时,眼睛里都是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害怕和慌乱,可在对上他目光后,反倒是瑟瑟发抖低下头避开了他。
垂下眉眼的那瞬,佯装出来的惊恐也随之收敛。
她佯装颤抖躲于陆峥宽厚背脊之后,听着温敬书漠然反问道,“该是本相问,陆首领这是何意吧?”
身后燃起的炽热之火,阻拦了群蛇追击之路。
素来喜欢群居的毒虫,在蜂拥而至的空中攻势,被浸润火油的长箭击散后,也跟着退回了林子里。
陆峥料想得不错。
山匪们敢毫无防范待在距离毒林不远的地方,喝酒吃肉,必然是笃定这些毒物不敢离开林子。
林子外再度归于平静。
御林军们除了在后方收拾残局的人,其余皆立于陆峥身后。
陆峥冷目森森盯着温敬书,不惧他道,“相爷的护卫怎能在人后插刀呢?”
听闻此话,温敬书自然不会承认。
只道是他看错了。
“下官亲眼目睹丞相府护卫对我部下挥刀,欲取他性命,这难道还有假?”
御林军们也不明缘由,为何这位权臣要对一个小兵出手。
温雪菱眸光流转间,已经在心里给温敬书找好了一个非要灭她口的理由。
温锦安不是说是被歹人劫持来的黑山头吗?
可御林军的人是傻子,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小兵在队伍后头会发现不了?
何况还有陆峥这个首领在。
还不是看穿了她是丞相府中人的身份,不敢说,不便说罢了。
她低垂着头没有去看任何人,发抖的声音也在向众人「宣泄」了她内心的不安。
“丞相大人,当日小人无意瞧见二小姐偷溜……”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顿,观察周围其他人的神色。
果真瞧见好几个人变了脸色。
看来知道温锦安自己偷偷从丞相府跑出来的人,还不止一两个呢。
温谨修兄弟俩给她找的由头,也不过是知情者在丞相府权势下装聋作哑的保全之策。
真到危及性命的时刻,谁又能缄口不言呢?
收回视线时猝然对上了陆峥了然的黑眸,只要他开口,就可以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但男人只是沉默。
暗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
“住嘴!”温敬书呵斥的声音,镇住了她后面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