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峥隐隐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温雪菱眼里的笑意即刻收敛。
闻人裔这样万人敬仰的大人物,心思缜密,眼锐如刀,能一眼看透人的本质。
你越是展现出柔弱无依的攀附姿态,反倒越不容易从他身上得到庇护。
说白了,他只会对有价值的人和物感兴趣。
闻人裔是上位者,高高在上。
不过这类人对下位者的小把戏容忍度高,就像在看解闷逗趣的小玩意儿。
看似温和的表象下,流淌的是冷漠无情的血液。
极难接近。
却又最适合……攀势而上。
因为他们不屑于将弱者置于眼底,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底线,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哪怕只是闻人裔指缝里漏出来的些许权势,都足够如今的温雪菱,借势镇敌,达成目的。
他不揭穿,她就继续演着。
而陆峥不一样。
声名显赫的国公府世子,成长于后宅,又是御前红人,见惯了尔虞我诈。
自然不能用同样的法子来收拢他。
温雪菱想起前世看过,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里面,你死我悔、插翅难飞的酸涩剧情。
双眸晦暗,难辨情绪。
不知道「情」之一字,对这位御林军的陆首领有没有用?
她再次看向山顶的黑风寨。
既然温敬书明知黑风寨背后的人是谢思愉,依旧想要为心上人拖延时间,那她就逼他不得不上山剿匪。
和水瑛约定好的时辰到了。
刹那间,山顶黑风寨所处位置传出轰隆隆的巨响。
连山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震了震。
温敬书快步从营帐出来,看到山顶突然冒起滔天火光,黑眸不由得一紧。
偏偏温锦安这时也从帐篷里出来。
看到黑风寨出事,她脸色一白,脱口而出的母亲两字,让原本心存侥幸的温敬书,心底的担忧更深了。
他急忙召集御林军,准备朝山顶出发。
陆峥也看到了山上的情况,令他想起了之前在京城四方庙宇里的巨响,眼睛里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相爷,如今山顶情况暂时未明,贸然前往恐有陷阱,我们不如先静观其变。”
温敬书根本不听他这些话。
“陆首领,决策行事上本相自有定论,圣上派你协助本相剿匪,还请你谨遵圣令。”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峥也不好再说什么。
温雪菱依旧坐在先前的那块石头上,远远瞧着整装待发的渣爹一行人。
自从温谨修和温锦安都说要留下来照顾温谨礼,温敬书自然不会理会她的想法,默认她也跟着留下来。
温雪菱往营帐的方向走近了一些,关心的目光落在某人的身上。
陆峥察觉到旁侧那道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她朝他温柔地笑了笑,张了张唇,没有声音,却能让人轻易看清她说的话:平安归来。
一遇到职责相关的要事,他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凌厉气势,便自动冒了出来。
陆峥思索再三,还是客套地和她点了点头。
“父亲,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温锦安心里惴惴不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对温敬书各种关怀。
比起旁边冷漠相看的温雪菱,渣爹自然更喜欢这个会嘘寒问暖的小女儿。
他特意留下丞相府的护卫们保护她和两个儿子,至于温雪菱这个大女儿他是一点不在意,直接忽视。
等他们离开后,温雪菱就看到心急如焚的温锦安,转身回了营帐。
还特意叮嘱门口守卫,谁都不许来打扰她。
温雪菱双眸闪了闪,很快就看到乔装打扮的温锦安,划破帐篷,从后面的小道往林子里跑。
她也跟在温锦安的身后追了上去。
温锦安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平日里养尊处优跑得并不快。
在地图的指引下,她很快来到后山的一处山崖。
温雪菱看到她扯了扯崖边的藤条,将一块黑色令牌放在了藤条下方的小布袋里。
很快就有一个箱笼从上方落下。
温锦安迅速坐上去,由着那股子力道将她从山脚下拉到了山顶上。
这条上山的路,与前世黑风寨二当家给的倒是不同。
那张地图是前山的登山地图,从水瑛她们平安抵达山顶就能看出,地图是真的。
而温锦安这条路在后山,看起来要比前山更快一些。
“主子。”
梁家秘卫军送来了黑风寨里的衣着,还有一块獠牙面具,并告诉她,水瑛已经按照她说的,做好了一切准备。
温雪菱原本只有五成的信心,如今多了两层。
她拿出从李嬷嬷手里拿走的黑木令牌,换了一身能掩盖住女子身形的黑衣。
特意等了一会儿,乔装妥善后才如法炮制坐上了箱笼。
还未到山顶,温雪菱就听到上方传来山匪和身边人说话的声音。
“今日怎么有这么多持黑木令牌上山的人?”
“别问那么多,只要令牌是真的,你管他来几个人,都是有身份的主,赶紧把人拉上来。”
“方才那一声巨响听着可真吓人啊,独瞎子,你说前山如今的火灭了没有?”
“闭嘴!箱笼快到头了,赶紧拉!”
温雪菱脸上带着獠牙面具,上来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守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这块令牌是你的?”说话的人是被喊住独瞎子的青年。
他旁边站着一个块头特别大的巨人,一身腱子肉,看着蛮力十足。
眼下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温雪菱。
她声音冷淡:“嗯。”
独瞎子仔细打量了面前戴着獠牙面具的小子,又问了些有关黑风寨的暗号。
这些之前从李嬷嬷口中都已知晓,温雪菱对答如流。
独瞎子并没有像他和大块头之前说得随意,他一边拿着温雪菱送上来的黑木令牌,一边深深打量着她。
“你回寨子里所谓何事?”
这两年,黑山头屡屡引来官府的人剿匪,他们也派了不少盯梢的人进城。
温雪菱又拿出一个香囊,这也是从李嬷嬷身上搜罗来的。
上一世她曾在黑风寨二当家的腰间看到过。
“李嬷嬷她……遇害了。”
独瞎子震惊,“怎么可能?”
说来也巧,他之前就是二当家李峰的人,自然知道李峰母亲在京城里当差。
只是依照他的身份,可不清楚谢思愉才是黑风寨背后的主子。
“主家发现了李嬷嬷和黑风寨的关系,将她凌迟处死,并将尸首悬挂在了城门口。”
从李嬷嬷吊在城门口那夜起,温雪菱就一直让人盯着黑风寨的动静。
可好几日过去,都没有瞧见黑风寨有响动。
甚至连王奎之死也同样如此。
可见有人隐瞒下了他们二人已死之事,不想让黑风寨里的人知道真相。
昨夜她可是亲眼瞧见谢思愉出现在迷雾瘴林,是谁瞒下了情况,答案不言而喻。
若她的本事真的能在黑风寨只手遮天,也不会亲自出现在这。
想必她心里也清楚,如果李峰知道了亲娘已故,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来黑风寨就是为了安抚他?
还是有其他什么紧急的事要处理?
目前这些还只是温雪菱的猜想,是否属实,还需要验证一番。
独瞎子还想要询问细节,温雪菱冷冷瞥了他一眼,“二当家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轮到你们来问了?”
他被说得脸色讪讪,急忙指路道,“往那边走就能到前山。”
“若是小哥见到二当家,还望替小的传句话:独瞎子一直很忧心二当家。”
之前犯了错,独瞎子被责罚到了这里拉箱笼。
后山日子可比不得前山潇洒,他一直都想重新回到二当家身边当值,苦于没有表现的机会。
温雪菱轻哼了一声,没有挑明回答他的话,抬步往前山走去。
等她离开独瞎子和大块头等人的视线,立马变了眼色。
温锦安如今已经没影,以防万一,她得先找到水瑛她们了解目前的情况。
前山不难找,往火光浓烟最旺盛的地方走就行。
只是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她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给吸去了注意力。
是谢思愉。
方才不见踪影的温锦安,此刻也跟在她的身后。
还换了一身拜祭亡者的白衣素服。
谢思愉同样如是。
温雪菱屏住呼吸跟在她们后方,脑子里响起了之前李嬷嬷说得那句话。
黑风寨是谢少将军的埋骨地。
她以为谢思愉是带着女儿去拜祭哥哥。
却不想,竟然听到了一个让她心头震颤的秘密。
温锦安不是渣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