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经历过被背叛后那段自我怀疑的日子,温雪菱比谁都要了解这种情绪的危害。
担心娘亲会被四个蠢兄背叛的情绪催化,会陷入某些无法自救的黑暗困境,她接连几日都在小楼陪着她。
突然,棠夏一脸急色出现在门口。
温雪菱瞥了眼棠春,示意她将其带去隔壁屋子。
陪慕青鱼喝完最后一点药膳,她才踏入自己的房间,看向面色焦急的棠夏,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有人在城南兵器铺子里闹事,抢走了咱们新上的凤凰弓。”
“江姑娘她……受伤了。”
温雪菱眸色一凛,让人送了药和补品去江府。
眼下她和江芙蕖的合作关系,还没有过明路,不适合去江府见面。
但那个敢到兵器铺子动手的人……
兵部尚书最宠爱的小儿子,京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顾衍?
她不会就此放过他。
此外,她还要弄清楚,她们特意低调开在南郊的兵器铺子,是怎么被这个纨绔盯上的。
是夜。
连下三日大雪的京城,寒风彻骨,街道上商贩们都早早收了摊子回家。
倒是美人如云的青楼花坊,依旧热闹似火。
天字一号包厢。
以顾衍为首的世家子弟,起哄着中间的劲装少年,让他干了面前一整排的大碗烈酒。
“顾小公子,你到底行不行啊?这才喝了几杯酒,怎么就趴下了?”
被酒色染红脸颊的少年,睁开醉意迷离的黑眸,瞪了周围的狐朋狗友一眼。
“行!小爷我当然最行!”
说完又端起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一排烈酒全部被顾衍喝完,周围的起哄声还在继续。
花楼小厮再次把所有空碗续上酒。
两碗过后,顾衍就再也喝不下了,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甩了甩头,却这么也甩不掉眼前的重影。
“看来今晚的账,又得记在顾小公子的名下了。”
顾衍酒劲上头,嘟囔道,“不就是几个破钱吗?小爷我有的是!”
“好好好,小二,把你们楼里最好的酒拿上来,还有最漂亮的小娘子,都喊到天字一号房来。”
温雪菱就坐在他们隔壁的厢房。
听着他们让小厮上好酒好菜的豪爽劲儿,这是把顾衍当成钱袋子在耍。
她转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
顾衍就是个无所事事的京城纨绔,日常除了掏空他那个老爹的俸禄,就没有办过一件正经事。
“顾小公子,今日多亏了有你,才让那个剽窃我家箭矢图纸的娘们受到报应。”
“来,我敬你一杯,谢你为兄弟两肋插刀,日后有什么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小弟一定万死不辞。”
在容国,除了给军队制造兵器的军器局,凡在府衙登记在册的民间铺子,也可以有刀弓箭矢的买卖。
不过没有点背景和路子,想在京城开兵器铺子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这也是温雪菱选择和江芙蕖合作的原因之一。
她是一个真正有本事的女子。
方才说话的男子,是垄断京城兵器铺子的吴老二,此人最是阴险狡诈。
攀上兵部尚书小儿子后,更是嚣张跋扈,在京城办事时常拿着顾衍的名头,到处欺负其他铺子的主事。
久而久之,京城除了他的吴家铺子,就再也没有其他铺子营售兵器。
温雪菱和江芙蕖联手开设的「风雨楼」兵器铺子,从开业那天起,就被吴老二的人给盯上了。
相较于其他又重又累赘的弓弩,温雪菱设计出来的凤凰弓,轻便易于携带,就算是没什么力道的闺中女子,也可以轻松拉开弓弩。
此物更适合女子防身。
除了给她采买火器原材多一些收入,她也想给这天下女子多一点存活下去的机会。
哪知这凤凰弓刚面世,吴老二就惦记上了她们的东西,想要强夺为己用。
他过去就总是用这样不要脸的法子,掠夺了其他铺子的东西。
奈何这次碰上了不怕把事情闹大的江芙蕖,直接让手下人将他们打出了铺子,还请来了府衙的人,将他们抓进牢房住了一晚。
这才有了吴老二找顾衍来给自己撑腰的事情。
府衙的人,不敢得罪顾家。
江芙蕖又不能暴露她是大理寺卿之女的身份,只能隐于暗处,却还是不慎被顾衍伤到了胳膊。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弄清楚,温雪菱今日来就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隔壁厢房。
吴老二看着面红酒醉的顾衍,对他好骗的性子露出轻蔑之笑。
什么兵部尚书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宝贝儿子,还不是被他三言两语,当成狗腿子在利用?
他指着其中一个小娘子,冷呵道,“你,过去好好伺候顾小公子。”
“他年纪尚小,还未开荤,你若有本事让他食髓知味,日后入了顾家后院,荣华富贵少不了你。”
闻言,被点到的小娘子眼神一亮。
赶紧和小厮一起把顾衍扶到了隔壁的空屋子,准备趁着他酒醉,来一曲霸王硬上弓。
顾衍被人扶出去后,吴老二就成为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吴哥,还是你有本事,几句话就让顾衍成了咱们手里的刀,还拿到了风雨楼的凤凰弓。”
吴老二面色得意,大声囔囔,“哼!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娘们,竟想跟男子分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府衙好些年没有给铺子批营售兵器的契书,风雨楼背后的浪贱蹄子,该不会真有什么靠山吧?”
吴老二面上都是春风得意的傲慢,唾弃道,“身为女子,除了伺候男子那点本事,她们还能有什么本事?”
“咱们如今背后可是有顾家,拥有实权的兵部尚书,可比那些有爵位无实权的名门望族厉害多了。”
砰一声!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
“你们是什么人!”
温雪菱一袭黑衣罗裙,外罩玄色大氅,面上戴着银色面具,气定神闲从屋外踏进来。
她声音平静道,“自然是……来要你们命的人。”
“哪来的小丫头,真是好大的口气!”
吴老二直接将碗里烈酒饮尽,将碗冲着她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还未靠近,阎泽一箭劈断了瓷碗。
花楼的姑娘们吓得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闯进来的人。
温雪菱语气温柔,“还不走?”
屋内瞬间就剩下吴老二他们几个大老粗。
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吴老二看出来者不善,给了其他兄弟一个「上」的眼色,可惜刚站起来,就被几个破布麻袋套住,狠狠教训了一顿。
听着他们挨揍的号哭,温雪菱慢条斯理坐在了方才谢衍坐的主位上。
她单手托腮,声音轻飘飘道,“打轻了。”
落在吴老二他们身上的力道更重了,连带着他们闷哼的声音,也比之前响上许多。
一盏茶后。
套在吴老二头上的布袋子被人扯开。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牙都掉了两颗,口齿不清试探道,“你到底是谁?”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们!”
温雪菱缓缓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吴老板此言差矣。”
“你今日刚派人动了我的铺子,还打伤了我铺子十多位伙计,怎么会是无怨无仇呢?”
对待猎物,要有耐心。
她用无波无澜的语气,说着最硬、最坚定的话。
“我们啊……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