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怪响,与其说是笑,不如说像是指甲刮过毛玻璃,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
它那张本该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老于世故的讥诮,甚至……轻蔑。
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这绝不是个正常的孩子!
“都退后!”我低吼着,本能地张开手臂,将李队长他们护在身后。
婴儿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令人不安的弧度,那双一边金一边红的异瞳里,掠过看好戏般的光。
它抬起肥嘟嘟的小手,遥遥指向我们身后的那扇金属门。
下一刻,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那扇厚重、冰冷的金属门,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柔软的纸一样开始自我扭曲、折叠!
“操!”李队长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这他妈……什么邪术?”
我眼睁睁看着坚硬的合金门板,在无形的力量下不断变形,最终缩成了一只……船?一只用金属折成的、歪歪扭扭的船。
船?
脑子里轰然一声,父母留下的纸人、胸口那个用复杂手法折叠的锁芯、锁芯里封存的……初代冥王的基因片段!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成形。
这婴儿……难道是初代冥王用某种手段,融合了他和我的基因,催生出的……造物?
它继承了初代冥王那种操控折纸般操控物质的能力,甚至……更可怕!
金属折成的小船轻飘飘落在地上,船身表面,竟慢慢浮现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爸爸”。
心脏猛地一抽。
那笔迹……是我小时候才会写的!
婴儿又咯咯地笑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某种满足,听得人心里发毛。
它再次抬起小手,指向实验室角落里一张沉重的金属实验桌。
金属桌应声而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和变形声,片刻之后,竟也被折成了一把小小的……椅子?
椅面上,同样浮现出一个字,笔画比刚才那个更显稚嫩——“妈妈”。
我的呼吸骤然粗重。
这婴儿……它在模仿我童年最早的涂鸦!
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画给父母看的涂鸦!
它究竟想表达什么?
婴儿的笑声突然断了。它那双金红异瞳直勾勾地锁定我,里面的光芒变幻不定。
它张开嘴,用一种稚嫩得可怕,又带着某种阴沉回响的语调,吐出两个词:“爸爸……妈妈……”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它想说什么?
它到底……想做什么?
毫无征兆地,婴儿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剧烈地颤抖着,金红双瞳里的光芒也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啊啊啊啊!”
婴儿的尖叫陡然拔高,凄厉得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濒临崩溃的机械发出的最后悲鸣。
它身上原本还算光滑的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之下,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折纸纹路!
金色和红色的光芒在纹路间疯狂流窜。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小东西……撑不住了?它要……
爆!
这念头快得像闪电,我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转身扑向还愣在原地的李队长他们。
“趴下!”
几乎在我吼出声并将他们扑倒在地的瞬间。
“砰”一声闷响,婴儿的身体整个炸开了!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没有内脏,没有骨骼,只有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纸屑!
漫天飞舞!
那些碎片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在半空中急速旋转、飞舞,带着一股奇异的呼啸声。
它们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在空中盘旋、汇聚,最后才如同失去动力般,缓缓飘落。
纸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散乱,反而自动拼凑、组合,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棵树?
一棵完全由金属质感的折纸构成的怪树!
它的枝干扭曲盘结,布满了细密的折痕,每一片叶子都反射着实验室惨白灯光下冰冷的光泽。整棵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气息,让人看着就心里发毛。
“我……操……”
李队长挣扎着从我身下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地上的图案。
“这……这他妈是个啥玩意儿?那婴儿……真是纸糊的?”他声音都有点抖。
旁边那个年轻队员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显然吓得不轻。
“队长……这……这超自然现象了吧?”
我站起身,掸了掸衣服,没搭理他们俩。
我的视线也牢牢锁在那棵纸树上。
又是折纸……从门到椅子,现在是树?
这玩意儿到底想表达什么?
它和我父母留下的那些东西……有关系吗?难道这也是初代冥王搞出来的?
正当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滋啦……啪!”
头顶的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毫无征兆地,整个实验室彻底陷入了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搞什么?!”李队长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慌乱,“备用电源呢?怎么回事?!”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种节骨眼上断电?绝对不是巧合!初代冥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都别乱动!靠墙!背靠背!”我压低声音吼道,“这地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的话音刚落下,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悉悉索索”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纸张在地面、在墙壁上摩擦、爬行?
头皮瞬间炸开!
我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摁亮。
跳动的微弱火苗,勉强驱散了眼前一小片黑暗。
火光映照下,我看到,实验室的地板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涌动的纸片!
各种形状,各种大小,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泛着那种该死的金属光泽!
它们像是一窝被惊扰的虫子,又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从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