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橙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卓粤从小就很聪明好学,大家都希望她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幸福安稳地过完余生,可是……”
说到这,苦笑着摇摇头,“她有自己的主意,一心想要完成父母没能完成的事业,所以,从警校毕业后,又成为了一名警察。”
虽然说起这些时,景洐有些无奈,不过眉梢眼底依旧充满了骄傲欣赏。
司橙看懂了,“你很在意卓粤是不是?”
景洐微微垂眸,没有回答。
司橙也不再问,拉回上一个话题,“卓粤的坚持没有错,她做得也很好。”
短短三天的接触中,司橙已经充分感受到,卓粤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只是,这份成功是用更严重的代价换来的……
两人说话间,诊疗室的门开了。
顾沉礼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出现。
那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大褂,不像是传统印象中医生的样子。
司橙很快意识到,他就是顾沉礼口中提到的陈峥,也就是这家私人心理诊所的负责人。
不等顾沉礼做介绍,陈峥先朝司橙看过来,问,“司橙?”
他的嗓音很好听,厚重温柔,带着点暖意,一听就让人很安心。
司橙点头,“嗯。”
陈峥,“卓粤想和你说说话。”
这倒是让司橙有些没想到,她自然愿意和卓粤聊聊,直接应声,“好。”
陈峥侧身推开门,朝司橙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橙回头看了顾沉礼一眼,两人对视。
看起来,顾沉礼的眼神中有拜托的意思。
司橙懂了,跟着陈峥进了诊疗室。
屋内,卓粤屈膝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无神,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过来时,表情很是陌生。
陈峥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对司橙说,“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你们慢慢聊,有需要叫我。”
说完,他退出去,带上了门。
司橙走到卓粤身边,坐下。
卓粤先开口,“你还好吗?”
明明伤得更严重的是她,在看到司橙时,还是忍不住先关心。
司橙还来不及回答,卓粤又说,“对不起,当时在基地时间紧任务重,实在没机会和你把话说清楚,让你糊里糊涂配合我,还受了一身伤。”
这话听得司橙心里又酸又涩,“明明是你把我救出来的,我应该感谢你,干嘛要和我道歉。”
卓粤苦笑着摇了摇头,“每一个任务的布局都会牵扯进许多无辜的人,想要成功,必定需要有人牺牲,这些年……牺牲付出的人太多了。”
她的压力巨大,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是心上的。
司橙心口堵得难受,握了握卓粤的手,“幸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卓粤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司橙没多问,直接点头,“好。”
经过这次在基地里的配合,她俩虽然算不上熟络,但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情谊。
互相对彼此都有很深的、毫无顾虑的信任。
“走。”卓粤从床上起来,穿好鞋披上了外套。
司橙正要往外走时,被卓粤拉住。
“从后门。”
嗯?
这诊疗室还有后门?
司橙云里雾里,跟着司橙送一道暗门走了出去。
诊疗室在五楼,从暗门出来是一个防火通道,直接通向一楼。
楼梯非常隐蔽,第一次来的人绝对想不到这里还有一条路可以往下走。
下楼时,司橙忍不住怀疑,这栋楼是不是景洐设计的。
只有他这个怪人的脑子里才会藏着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暗道设计,幸好这家伙是个建筑师,要是从事其他行业,反侦查力那么强,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跟着卓粤下了楼,她打了个车。
一路上,卓粤不说话,司橙也没有问什么。
直到车子到了目的地,司橙便明白了为什么卓粤要从后门小道离开。
因为她悄悄跑到这个地方来的举动,不能让顾沉礼和景洐知道。
目的地,是一座灵堂。
看出是灵堂时,司橙大概就有了数,但在跟着卓粤走进去,亲眼看到灵堂上摆着的牌位时,她心口还是不可避免的颤了颤。
牌位上的信息很简单,一张照片一个名字,没有其他。
名字是三个字——丛均颢。
卓粤盯着它看一会儿,沉沉开口,“这个东西,我三年前就准备好了。”
三年前……就是她到丛均颢身边卧底的时间。
牌位上并没有去世的时间,因为卓粤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成功,她只知道,丛均颢一定会死在她手里。
在别人眼中,这是罪有应得。
但对卓粤来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俩和你说过我的事了是吗?”卓粤突然扭头问。
司橙愣了一下,有一种窥探别人的人生被抓住的羞耻感,不过还是如实说,“景洐说了一点,但我还是不太了解。”
卓粤收回目光,视线又落在面前的牌位上。
“我父母去世后,景洐爸妈一直在资助我,他们对我很好很疼爱,但这种关心也是站在外人的角度,直到……”
她情绪霎时间低落,垂下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司橙搂住她的肩。
“直到我找到丛均颢,在他身边卧底。”
“起初是为了帮顾沉礼查他们家的事,也是为了我的一等功,但后来……”
卓粤苦涩一笑,“我没想到丛均颢对我那么好,认我当了义妹,从物质到生活到感情,真的给了我亲人一般温暖,那也是在爸妈去世后,我再一次感受到有家的感觉。”
司橙怔了下,接话,“人性是复杂多样的,并不是非黑即白,丛均颢或许是个好哥哥。”
卓粤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些,问她,“你也这样想吗?”
她并非要帮丛均颢洗脱罪名,只是想为心里压着的情绪找一个释放的出口。
司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丛均颢已经自食恶果得到了制裁,但在私人感情上,你们不需要给任何交代,你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会怀念这个哥哥,也没有错。”
当理智和感情交织着,卓粤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心软,就越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
听到司橙这么说,她紧皱的眉心终于稍稍舒展。
转身抱着司橙,吸了吸鼻子,“你真好,顾沉礼能拥有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