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穗往后一瞧,巷子里都是他的人马,心凉了半截,她不往前,他就抖了一下缰绳,马儿迈着懒散的步伐往巷子进来,它打着响鼻,似乎对巷子中间的人不大满意。
冬穗猛然明了,花娘、王秀才、手帕,不过都是他的手笔,他可能早已找到自己了,他是何等有耐性的人,和他比,冬穗显得过于急躁了。
她走上前去,迎了他一迎,唤了他一声,“表哥!”
“不错,还知道叫人!”他声音过于冷了。
吴双早已上前来朝她躬身,然后对沈翊道:“奴才已经为表姑娘备好轿子。”
沈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马鞭指着她,“让她自己走。”
冬穗死死的咬着唇,“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你就当我是死了,这两年你不是也过来了!”
他声音慵懒清淡,像从悠悠的山谷间发出,“先是背叛,后逃婚,你知不知道上京的人是怎么看我笑话的?不回去?呵!逃妾是什么罪?”
“我和你离异总行了吧?我去蹲一年的牢!”
“离异?”沈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身上的衣裳,马鞭指着她的袄子,“你瞧瞧你,离了我过的什么日子?粗布麻衣,吃的定然也不好吧?跑?往哪里跑?”
“过得好不好不关你的事!”
他有极好的耐心,不紧不慢的说着,“你碍我的眼了。”
他说着,将手一挥,吴双忙叫人将轿子抬了进来,揭起轿帘,对着她说一句请,冬穗一口银牙几尽咬碎,各种不甘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
他一扯马缰绳,走出巷子口去,王秀才一家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半天,也不知情由,也不敢起来,沈翊从他身边经过,他以为事情就此作罢,正松口气。
哪知沈翊又调转马头,垂眸望着一家人,咧开嘴笑了,冷阴阴地道:“好好关照这秀才!”
下面人听了,应了得令,将王秀才狠狠打了一顿,又将人丢到大牢里,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王大娘忙叫女儿去冬穗那里求情。
“咱们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这等尊贵啊,这也不能怨咱们不是?”
王宁宁被她哭得不耐烦,到底那里头的是自己的亲爹,可自己也无颜去求她,最后还是耐不住亲娘的哭诉。
冬穗钻进轿子,里头暖融融的,还备了斗篷和汤婆子,吴双悄悄在外面说话,“表姑娘别和世子爷怄气了,世子爷得知您在这里,心中早已焦急,只是舍不下面子.......”
“不必说了.......”
她不想听,她倒是真希望他舍不下面子,那就不必来烦她了,靠在轿围上,不知走了多久,便说到了。
冬穗脑袋昏沉沉的,被人扶了出来,眼前的竟然是景容,她在她面前正想跪,被她一把拉住,冬穗更是忍不住了。
她环视一周,见沈翊早不见了人影,主仆两人絮絮说了几句,便跟着她进了门,一路往正房去,不知是起得太早还是被他捉住得缘故,她觉得自己浑身都累,累极了。
打发走了人,她直接在床上躺了下去,可怎么也睡不着,晚上用膳时问沈翊的去向,景容也支支吾吾,知道他害怕,就此作罢。
晚膳用了就服侍沐浴,她的头发刚好齐腰,比以前好打理多了,她以为自己澡洗了,沈翊今晚要回来睡,可半夜她醒过来一次也没见到他。
之后的一连几日,沈翊都未曾出现,倒是王宁宁来寻她了,雪将整个钱塘都堆得白茫茫一片,天地竟是一种颜色了。
她在门外求见,本来冬穗是打算不见的,可听说她跪在雪里头,冷得瑟瑟发抖,便叫人将她带进来。
她进门,见正堂处坐着一个女子,肌肤雪白,杏眼凝腮,黑鸦鸦的发上插着金钗、玉簪,手腕上戴着翡翠、羊脂玉,一身绫罗绸缎,细看五官,竟然就是前几日还黑黢黢的赵姐姐,忙跪下磕了几个头。
冬穗叫景容扶她起来,她却不起,冬穗无奈,“你找我定然是有话要说,不坐下怎么说?”
景容再去扶她就起了,让人搬凳子给她坐下,她才开口,“赵姐姐,那位大官是不是姐姐的亲戚?我父亲冒犯了姐姐本该责罚,但罪不至死!求姐姐看在这两年相处的份上,求求那大官,放过我爹爹.......”说着,又顺着凳子滑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磕头。
冬穗见她不知是冷还是害怕,薄薄的肩膀瑟瑟发抖,叫人灌了个汤婆子给她,笑着将人拉了起来:“自那日我回来,便未曾见过他,也不知他哪里去了。”
这不过是句托词,她不想因为任何事去求他,旁人死不死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话才说完,王宁宁便一下哭了出来,“赵姐姐,我去看过爹爹,下半身都烂了,只怕是瘫了,又被扔在牢房里,那种地方老鼠多,又是冬天,只怕人扛不住几天。”
冬穗见她这样,无奈叹气,“好,等他回来我问问。”
“姐姐........”
冬穗没办法,叫景容出去寻吴双,”问表哥正午可回来用膳!“
景容听了吩咐,忙出去问,不一会儿她便进来说,“世子爷前头事忙,不过二姐儿寻是回来的。”
沈翊这王八蛋!是等着她去寻他,她咬牙切齿,王宁宁听了却一连磕了几个头,求了又求,她让她免礼,叫人将她送了回去,在房间里枯坐着发呆。
等午膳时他果真回来了,冬穗拄下巴,静坐在八仙桌旁,听见脚步声,见他已经从屏风后进来,景容忙接了他的大氅,她不在这两年,景容就被他奴役。
“听说你寻我?”
冬穗没接他话,拿着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羊肉汤,慢悠悠的喝了起来,他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景容端水上来给他净手。
“那王秀才也没做什么,只是有些恶心罢,表哥还是将人放了!”
他长眉一挑,“这是在求我?”
冬穗瞥了他一眼,“你爱放不放,不放罢了!说来说去也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