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儿并未将天师封神一事与幼年时她放走的那条锦鲤产生联系。
江河之广,浩瀚千万里。
怎么可能就会那么巧?
眼下。
她仍旧在担忧张道之的处境,
“那位新任天师,会不会因此而责怪哥哥?”
后者并未将真实身份告知于她。
实在是有所考量。
在未决定接受朝廷诰封之前。
他的身份,隐瞒的越好,不仅对他,对蓁儿也越有利。
“我与天师关系不错,那枚救命金丹,就是他赠予。”
听张道之说出这番话来。
蓁儿才算松了口气。
“提起新任天师...”
“妹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说罢,张道之便见她返回卧榻处。
在床榻旁的梳妆台上,有处暗格,乃是由她亲自打造。
蓁儿自暗格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张道之,
“老天师曾说过,若有一日你下山来寻我,便让我将这封书信交予你。”
“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除了你之外,不能有第二个人打开这封信。”
她虽然知道张道之与老天师关系不错。
但也只是觉得,那不过是师徒之情罢了。
老天师对龙虎山上的所有弟子都一样。
再说,自己的兄长即使在龙虎山混得还算不错。
可那又怎能与‘现任天师’相比呢?
蓁儿认为。
她的哥哥虽已是异士,但之前来信中说,如今才不过筑基境。
境界不高,怎么可能会成为天师呢?
闻言,张道之当即好奇起来,师父的信?
他顺手接过书信,暗自诧异,老头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自下山以来,好像每去一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张道之将书信打开来看,仅有一句话。
【天子诰封,随意而行】
废话。
张道之施展秘术,将书信付之一炬。
既然老天师说,这封书信,只有他能看,他便不会让第二人知晓。
只是...
就论信中内容而言,有何意义?
“随意而行...”
张道之暗自喃喃一声。
师父的意思,是让我无需考虑龙虎山如何,仅凭自身心意而为?
朝廷的封赏,要不要接受呢?
如今普天之下,都知天师即将入京。
若是长久不现身,朝廷会不会向龙虎山施压?
对张道之来说,龙虎山,就是他的家。
“可若顾及龙虎山而接受诰封,还会如师父所言,是随我心意抉择吗?”
张道之一时犹豫不决。
这时,蓁儿见他沉思,关心问道:
“信里都说了什么?”
张道之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
“方才秦婉儿来过,说平阳侯曹家明日来人要与你退婚。”
“这曹家,是什么情况?”
蓁儿娓娓道来。
大周太祖赵雄州立国时,封一王八公十侯。
一王便是郑王,如今已被降爵为崇义公。
那平阳侯曹家,便是开国之初的八公十侯之一。
有趣的是,除了平阳侯这个爵位之外,曹家还占有一公爵,名魏国公。
初代平阳侯与魏国公,乃是亲兄弟。
一姓之家,出了一公一侯,门第可谓显赫至极。
但时过境迁,彼时天下,毕竟不是开国那会儿了。
在开国之后,曹家接连走了几步烂棋,比如弃武从文,结党营私,卖印子钱等,被朝廷发现,逐渐不受重用。
如今的曹家,只空有爵位而无实权。
“曹家即使没有实权,但说到底,也是公侯之家。”
“不是你我兄妹能够得罪的。”
“这婚...他们想退,便就让他们退吧。”
“只是...”
蓁儿说至此处,忽而一叹,
“他们退婚,是得知我已药石无医。”
“若让他们知道我的病已经好了,只怕他们又要改了主意。”
张道之已清楚了来龙去脉,他正色询问道:
“这曹家,你是愿嫁还是不愿嫁?”
蓁儿苦笑一声,
“哥哥刚到京城,对京中局势不太了解。”
“秦家为了更进一步,需要用到曹家在京中积攒了数十年的人脉。”
“曹家又岂会帮助一个毫无关联的家族?因此,才要与秦家联姻...”
说白了,嫁给曹家这事,不是她一人就能够决定的。
如今曹家虽说是落寞了。
但是,每当科举进行时,曹家都会扔出数十上百万白花花的银子免费给那些前来应试的举人。
倘若其中有那么一两个,受了曹家恩惠,成了进士,当了大官。
那么,就算是欠了曹家的施舍之恩。
这是人情债,需要还。
曹家帮秦家更进一步,无非就是去使用那些人情债。
值得一提的是,秦瞻也曾受到过曹家的恩惠。
但张道之才不去管那些,他如今只想让蓁儿能如他一般,也随自己的心意活着,
“我只问你,愿嫁还是不愿嫁?”
蓁儿直言道:“自是不愿嫁。”
“都说嫁与豪门为贵妇,可这其中滋味,到底好不好受,又有谁知道呢?”
张道之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那咱们就不嫁。”
站在一旁的阿絮突然唉声叹道:
“明日曹家来退婚,这事一旦传出去,只怕姑娘的名声便要不好了。”
女子被人退婚,在当下这个时代,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会被人说是没人要。
而且,即使都知道蓁儿是因病被曹家退婚。
但,一些风言风语,会说蓁儿是不守女德。
总之,无论哪个时代,都少不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添油加醋的人。
“谁说是曹家要退婚?”
张道之看向蓁儿,忽的语出惊人道:
“明日,是为兄替你,退了与曹家这门婚事。”
闻言,蓁儿习惯性地,下意识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张道之,
“兄长,不可。”
“曹家势大,尽管您有龙虎山庇佑。”
“但说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无非名声罢了,妹妹如今重获新生,岂会在乎那些有的没的?”
张道之不愿与之争辩,笑了笑,道:
“明日再说。”
说罢,他擦了擦嘴,又道:
“我在京城遇到两位朋友,要去拜访。”
“明早我会来秦家。”
话音刚落,便要迈步踏出门槛。
蓁儿连忙拦住,
“哥哥初来乍到,哪来的朋友?”
“京城花花世界,哥哥刚来,不陪着妹妹,要去何地?”
她是担心张道之会沉陷在京城的繁华当中,而失了道心。
想要管着他。
张道之摆手,“明早我再来。”
说着就要走。
蓁儿跟随着,“我陪哥哥一同去。”
她就张道之这一个血脉关联的亲兄长。
京城鱼龙混杂。
倘若她的这个傻哥哥,为了自己,要对底蕴深厚的曹家做些什么,可该如何是好?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你尚未出阁,出行不方便。”
张道之三步并两步,已然走远了。
蓁儿大病初愈,体内虽是元气充沛,但身子仍感乏累,一来二去,便没有追上张道之。
她见张道之已快步出了秦宅,只得摇头叹息,
“哥哥还是老样子...”
“也不知这么倔的性子,是随了爹,还是随了娘?”
她称呼自己的亲生父母为爹娘。
称呼秦瞻与秦家主母为父亲、母亲。
......
张道之出了秦家,便牵着大牛,来到一处阴凉地界。
这时,桃夭已经温顺的躺在大牛背上睡着了。
呼吸间还有鼻涕泡时大时小。
显得愈发可爱。
张道之笑了笑,开始在乾坤袋里翻来覆去,喃喃道:
“这个时候,就得用到师父他老人勤勤恳恳半辈子积攒下来的人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