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和赵轩刚从大队院子出来,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广场上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离得老远,就能听出那话头就是在议论昨天李芬芳的事情。
走近了些,果然,不少聚在一堆的村民正唾沫横飞地说着李芬芳偷东西那事儿。
“哼,便宜了她!王翠花能饶了她才怪!”一个嘴角下撇的老婆子撇着嘴,声音尖酸。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家没个难处?真把人逼急了……”旁边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反驳,瞅了瞅四周。
立刻有人呛回来:“嘿!丢的又不是你家的粮票,站着说话不腰疼!”
“行了行了,吵吵啥?等会儿看翠花咋说吧。”另一个人不耐烦地摆摆手。
周晓和赵轩脚步慢下来,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一边,避开人群中心。
“赵轩,”周晓低声问,“你说,王翠花那边,这事儿能过去不?”
赵轩啧了一声,不大肯定地说:“悬。就王翠花那抠搜性子,加上奎尔多又是个护媳妇的,我看够呛。”
周晓没接话,心里掂量着。这事儿,不好办。
赵轩也没再多说,径直朝着广场边上那个临时搭的小木台走过去。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先说说刚才逃荒人员的安置法子,也算给大伙儿通个气。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等着村干部讲话。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前挤,差点撞翻两个人。
等大家看清,竟然是李芬芳!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也不管不顾,几步就冲到了木台子底下,抢在赵轩开口前,抖着嗓子喊了出来:
“我……我来自首!粮票是我偷的!”
声音不算大,但在骤然安静的广场上,炸得每个人耳朵都嗡了一下。
赵轩刚抬起准备说话的手僵在半空话也堵在了喉咙里。他想拦可看着李芬芳那豁出去的样子,又收回了手默默退开一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全钉在了李芬芳身上。
李芬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嗓子发干,强忍着声音里的哭腔:“我……我是真被猪油蒙了心,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干出这种混账事……”
她眼睛红红的,水汽在里面打转,身子微微弓着,朝着人群的方向:“我不想拖累大伙儿,只求……只求王翠花大妹子能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不少人脸上露出点不忍。
可看来看去,人群里就是没那个最该在场的人。
“哎?王翠花呢?”
“对啊,咋不见翠花?”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四下张望起来,广场上顿时又乱糟糟的。
周晓和赵轩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按王翠花的性子,这种时候不跳出来才怪了。
偏偏这时候,奎尔多低着头,也不知在琢磨些啥。
台上的李芬芳一看这架势,心里更慌了,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继续放低姿态哀求着。
村民们听着她那带着哽咽的声音,渐渐也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声音拔高了,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嘿,奎尔多!你咋一个人杵这儿?你家能当家的王翠花呢?咋没跟你一块儿来?”
唰!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钉在了奎尔多身上。
奎尔多手足无措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呃……那个,翠花她……她今儿身上不得劲没出门。”
这话头一起,旁边立马有人接茬,笑得肩膀直抖:“就是啊奎尔多,你家那口子,针尖大的事儿都恨不得钻出个窟窿来看,今儿这热闹她倒错过了?”
语气里那股子看笑话的味儿,藏都藏不住。
奎尔多脸皮一紧,脖子梗了梗,赶紧摆手:“没,没,她……她是真不得劲,身上难受,不然哪能不来。”
这话谁信呐?
立刻有人嚷嚷:“得了吧奎尔多,这村子里谁不知道谁?你家啥事不是翠花说了算?今儿这阵仗,你一个人成吗?”
奎尔多被戳中了软肋后泄了气耷拉着脑袋:“这事儿……我说了不算,真不算。”
“哈哈哈,瞅瞅,瞅瞅!都说奎老大是咱们这片儿头一个‘气管炎’,今儿个算实锤了!”一个声音尖利地喊。
这话引得周围人笑得更大声了前仰后合的。
奎尔多被笑得头都抬不起来,俩手一个劲儿搓着裤缝嘴巴闭得紧紧的,干脆不吭声了。
周晓看这火有点往奎尔多身上烧歪了,再闹下去不像话。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各位叔伯婶子都静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笑得最欢的:“翠花嫂子不在,李芬芳这事儿咱们今天也论不出个头绪。奎尔多大哥也做不了主,对吧?”
奎尔多像是得了救兵,忙不迭点头嘴笨也说不出啥就是点头。
赵轩顺势接过话头,声音提了提盖过零星的议论:“行了,大伙儿先听我说一句。”
“这事儿,村里肯定要拿出个章程不能让李芬芳不明不白,也不能让奎尔多家吃亏。”
“等我们跟几个干部再碰碰,有了准信儿再告诉大家。都先散了吧,啊?”
他这话管用,毕竟是干部。
人群慢慢松动了些。
有人还抻着脖子想再问两句但看赵轩和周晓都这么说了,旁边人也开始往外走,也就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跟着散开。
人三三两两地散了,留下空旷了不少的广场,还有吹过场院带着点尘土的风。
赵轩没动,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个疙瘩。
周晓走到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赵轩才闷闷地开了口:“你说,王翠花那边……这事儿能算完?”
周晓捋了下被风吹乱的额发,沉吟着:“按王翠花的性子,不好说。”
他顿了顿,接下去:“不过,李芬芳昨天找上门去,听那意思,是想求个情,话里话外好像提到了点以前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