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斐已经打听清楚,也不会瞒着,一五一十说出真相。
“林姑娘,你听了,别太激动。”
林绣觉得,没有什么比春茗死去更让她悲伤。
小腹的痛苦阵阵传来,让她浑身发凉,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眼睛注视着顾斐。
顾斐不忍心,别开眼:“世子和秦家小姐被人堵在床上,太后赐婚,下月初八,就要完婚,这事满京城都知道,春茗姑娘想找您,被人拦住不能近前,无奈去了公主府寻世子,但......”
林绣心头一哽,嘴里全是血腥味,有些不敢听,但又不能不听。
“公主下令责罚,事后春茗姑娘被秦家人带走,折磨过后,仅剩一口气,最后没撑住,林姑娘,节哀。”
顾斐语调一直是波澜不惊的,但此刻也染上几分悲痛。
这京城吃人,毫无道理可言。
林绣呆愣愣听着,思绪跟不上,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在痛,让她无法做出反应。
沈淮之要成婚了,春茗死了,所有人都瞒着她。
就因为怕她不能接受,所以她连累了春茗,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林绣尖叫一声,突然狠狠用手砸向自己肚子。
顾斐惊恐地去拦,林绣的拳头一下下砸在他手背和小臂,不一会儿就变红。
他不敢用力,只能去抓她手腕把人抱住。
就是怕这样,所以才不敢说。
林绣愤怒地去抓挠顾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顾斐不敢躲,死死受着。
“春茗做错了什么!”林绣凄厉喊道,“秦家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要春茗的命干甚!”
顾斐心也跟着她的质问而发痛。
紧紧抱着,不让她伤害自己。
“凭什么瞒着我!”林绣哭道,“就是与旁人定亲,我走便是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多少次说过要走的,是沈淮之强留她。
林绣悔恨不已,懊恼和自责快要把她淹没,挣扎着要去捶打自己肚子,“都是他!都是他不该来!”
“是我害了春茗!”进京以来,春茗就处处受她连累。
林绣后悔得恨不能给自己两刀,崩溃地在顾斐怀里哭泣,伤心欲绝的模样,让顾斐心痛难当。
“春茗!”林绣声声泣血,叫着春茗的名字,不一会儿就哑不成声。
绝望又无助地啼哭,林绣最后瘫软在那,只剩下悲痛的哀鸣。
顾斐深吸一口气:“林姑娘,你哭出来,别这样憋着,春茗她,她不会希望你有事。”
林绣颤抖着流泪,最后轻轻恳求:“我想和春茗待会儿。”
顾斐不放心。
“我不会死,”林绣压住小腹,那里还在疼,但不至于死,“我只想和春茗说会儿话。”
其实她哪有这么脆弱,孩子不是还在吗?
林绣讽刺笑笑,就为了这个孩子,为了不让她走,沈淮之竟敢隐瞒一切。
最终连累了春茗。
她怎么能轻易去死呢。
林绣闭上眼:“就当我求你,让我自己待会儿。”
顾斐无奈,只能离远些,但也没彻底走开,在那静静待着。
林绣起身跪在墓碑前,认认真真给春茗磕头。
“好春茗,姑娘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林绣默默看着坟碑上的刻字,感觉不像真的,她手一点点摸上去,描摹春茗的名字。
她的好春茗,相依为命的好姐妹。
林绣鼻子一酸,无声地流泪,“姑娘我总是食言,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说过会带你回温陵,却一而再再而三为了那点儿感情心软,连累你留在京城陪我受苦,对不起,春茗。”
林绣强扯出一抹笑容:“咱们还说好了,要死一起死,让人把咱们骨灰洒在大海里,听说这样就不会入轮回,免得下辈子还当人。”
“姑娘我又做不到了,你还是埋在这,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家的姑娘,有爹娘疼爱,有兄长,有疼你爱你的姐姐照拂,再生一张芙蓉面,成日里都能买花戴,好不好?”
“我的春茗这样好,善良又实在,下辈子肯定会很幸福。”
但她就算了,她用下辈子给春茗赎罪。
林绣嘴角一抹心酸的笑,摸了摸春茗二字,泪水又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活生生被人折磨死的,该有多疼。
林绣痛苦地想,既然都不喜欢她,那就冲着她来,何苦折磨春茗。
人人都向往京城的繁华,可林绣却觉得这里和吃人的地狱一样,什么权贵,什么公主小姐,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都是人,怎么就不一样,为何就不能容春茗活下来。
林绣越想越难过,心中越恨。
她救了沈淮之,倒救出了仇恨来,这一切,全都是因沈淮之而起。
若不是他百般阻拦,千方百计地不让她走,好话说尽,阳奉阴违地让她心软,春茗怎么会死!
林绣眼睛猩红,低头看向自己死死攥住的拳头。
她要活着,活着替春茗报仇。
林绣缓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口的窒息,她起身抱住墓碑,脸贴在上面,闭着眼去回忆那些和春茗的点点滴滴。
记得小时候,她们挨了打,会这样抱在一起,哭着给彼此打气。
青楼那样不堪的地方,她都带着春茗活了下来,为什么天子脚下,大燕朝最繁华的地方,却不能有她们姐妹二人的容身之地。
林绣悲哀地想,早知如此,就眼睁睁看着沈淮之死在大海里才对。
“春茗,等等我。”
林绣压下心中难过,静静陪着春茗待了会儿,才慢慢起身,决定回去。
刚一起来,脚下就一软,头朝着墓碑砸去。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林绣被人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还有淡淡酒气。
她眨着红肿的眼睛看过去,和一双同样泛红的眼眸对上。
“王爷......”
赵则带着酒意,还有道不尽的痛苦,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林绣。
他一直追到这里来,看着林绣痛哭难过,看着她一瞬间像被人抽走了全部生机,靠在墓碑上就像没了魂儿。
但又坚强的,没有出事。
赵则后悔,后悔那日没有叫着林绣一起走,去见春茗最后一面。
也许,不会有事的。
赵则喉咙一痛,愧疚道:“阿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