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色穹顶垂落的星砂簌簌作响,严君从眩晕中睁眼时,正看见影月指尖勾着的半截骨笛虚影。
少女守护者单膝跪在布满裂痕的青玉砖上,三千青丝间游走的星砂正顺着他们交握的手腕缓缓渗入皮肤。
";像是有人用星辰碎片盖的澡堂子。";林炎揉着后脑勺的肿包嘀咕,却在看清穹顶镶嵌的青铜骨笛浮雕时倒抽冷气——那些纵横交错的凹槽分明与古尘斗篷上的星象图如出一辙。
莫离的玉骨折扇已抵住最近的黑曜石碑,扇骨上流转的卦象与碑文产生共鸣:";三百年前失踪的云麓城徽记...这行蚀文记载着用修士精血浇灌星陨铁的法门。";他尾音突然发颤,折扇指向碑底暗红纹路,";这些是活祭阵法!";
严君胸口轮回石骤然发烫,前世记忆里相似的阵法正与眼前景象重叠。
他快步掠过陈列着星砂罗盘的青铜架,指尖抚过某块龟甲时,八百年前某位炼器宗师自爆元婴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那飞溅的星火里分明闪烁着与穹顶相同的骨笛图腾。
";小心!";
影月的警告与破空声同时炸响。
十二道半透明人影从立柱中分裂而出,他们手持的兵器竟全是星砂凝成的骨笛残片。
炎阳子的赤焰刀刚劈开最近的人影,那碎片却化作毒蛇般的星芒直扑星羽后心。
";接着!";玄风长老甩出的捆仙索卷住少女腰肢,自己却被反作用力拽得踉跄。
严君旋身掷出轮回石挡下第二波攻击,玉石相撞迸发的青光里,他瞥见星羽眉心血色星图正与某块石碑产生共鸣。
";当啷——";
炎阳子用刀柄击飞偷袭林炎的幻影,后背空门却被三道星芒同时贯穿。
壮汉踉跄着撞在星羽身上,喷出的热血在少女雪色裙摆绽开红梅:";丫头发什么呆!";他咳着血沫大笑,掌心离火却暴涨成屏障,";老子当年被魔修掏了肠子还能喝三坛烈酒...";
";闭嘴省点力气!";林炎抖着手往他伤口撒药粉,碧玉瓶却被幻影击碎。
少年急得扯下发带扎住汩汩冒血的伤口,突然发现药粉混着血水竟在炎阳子皮肤上凝成星图纹路。
严君眼底金光暴涨,轮回记忆里某个禁术咒文自动浮现在喉间。
当他咬破舌尖念出第一个音节时,整座宫殿的星砂都开始躁动,青玉地砖下传来万千怨魂的嘶吼。
玄风长老的捆仙索突然绷直成弦,清云真人剑指抹过秋水剑,凛冽剑气竟在半空勾出完整的青铜骨笛虚影。
";破!";
随着严君爆喝,悬浮的轮回石炸成漫天光雨。
所有幻影在青光中凝滞,继而如琉璃盏般片片崩碎。
莫离趁机将折扇插入阵法核心,卦象锁链瞬间缠住三块关键石碑:";西南震位!";
影月突然闷哼一声。
严君转身时,正看见少女指尖凝聚的星砂护盾出现裂痕,她手腕处血色纹路已蔓延至肘部。
当最后一道幻影在剑光中消散,众人喘息着聚拢到昏迷的炎阳子身边,谁都没注意到穹顶骨笛浮雕的瞳孔位置,悄然亮起两点猩红。
";不是阵法。";莫离用带血的扇骨轻敲石碑,";你们看这些蚀文走向——";他蘸着炎阳子尚未凝固的血迹描摹碑文,";有人在复制星陨族的血脉天赋。";
严君突然按住心口轮回石,前世记忆里某个被铁链贯穿琵琶骨的星砂族少女与影月的身影重叠。
他转头想问什么,却见影月正仰头凝视穹顶,侧脸在星砂映照下苍白如纸,手腕的红纹隐在广袖中微微蠕动。
星羽突然指着炎阳子伤口惊呼:";血凝成的星图在发光!";众人低头时,整座宫殿的青玉砖同时亮起幽蓝脉络,像突然苏醒的血管般朝着某个方向汇聚——那里矗立着唯一没有碑文的黑曜石柱,柱身缠绕的锁链正随着星砂流动发出类似骨笛的呜咽。
影月悄悄将颤抖的手背到身后,一缕星砂顺着她指尖渗入严君后心。
当青年因灵力回升而放松脊背时,没人看见守护者袖中血色纹路已爬上锁骨,如同正在收紧的绞索。
星砂簌簌落在严君肩头时,他闻到了影月袖口飘来的雪松香。
少女守护者垂落的发梢扫过他手背,那些渗入经脉的星砂突然变得滚烫——不是灵力奔涌的灼热,而是某种带着铁锈味的刺痛。
";别分心。";影月的声音轻得像落在剑刃上的雪,她藏在广袖下的手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血纹。
严君刚要转头,突然被少女用额头抵住后颈,三千青丝间游走的星砂骤然明亮,";东南巽位三丈,幻影的命门在瞳仁位置。";
严君握剑的手顿了顿。
轮回石共鸣带来的刺痛中,他突然看清穹顶骨笛浮雕的瞳孔正在缓慢转动,每道幻影溃散时的星芒都在那里汇聚成漩涡。
影月闷哼着加重了灵力输送,严君后背突然感受到两团温热的濡湿——少女咳出的血正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渗。
";找到了!";林炎突然举起半截碧玉发簪,上面沾着炎阳子的血正发出萤火般的微光,";这些星图纹路在往穹顶流动!";少年话音未落,玄风长老的捆仙索已经缠住三根立柱,苍老的面庞在灵力激荡下泛起潮红:";小友,借星陨血一用!";
严君飞身跃起的刹那,影月踉跄着扶住青铜架。
她看着青年剑气如虹的身影,腕间血纹突然暴起数条分支,在锁骨处绽开妖异的曼陀罗。
没人注意到她悄悄将骨笛残片刺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
";是双重嵌套阵!";莫离的折扇突然在卦象中燃起青焰,他蘸着炎阳子的血在空中画出繁复咒文,";表面是活祭阵,内里藏着血继转换阵,有人想用星砂重塑肉身——严兄,打碎穹顶的星砂漩涡!";
十二道幻影突然融合成巨大人形,星砂凝成的骨笛横扫而过时,清云真人横剑格挡的虎口瞬间迸裂。
严君在坠落中翻转剑锋,轮回石爆发的青光里,他看见影月正用染血的手指在虚空勾画守护咒——那些咒文轨迹与八百年前自爆的炼器宗师如出一辙。
";不要!";严君嘶吼着将本命剑气灌入轮回石,玉石炸裂的强光中,整座穹顶开始剥落青铜色的外壳。
玄风长老甩出的捆仙索缠住他脚踝,老人在灵力反噬中喷出血雾:";就是现在!";
严君剑尖刺入漩涡中心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星砂凝固。
他看到影月腕间的血纹突然静止,少女唇边绽开的笑意比星砂更破碎;看到林炎拼命拽着昏迷的炎阳子往阵法外翻滚;看到莫离燃烧的折扇在空中勾出整个阴谋的星象轨迹——那是用三百修士精血浇灌的恶之花。
剑气如银河倒卷,青铜骨笛发出凄厉哀鸣。
当幻影如晨雾消散时,中央黑曜石柱轰然炸裂,飞溅的水晶碎片在半空拼凑成血色画卷——十三个门派掌门跪拜在星砂凝成的王座前,他们额头都烙印着骨笛图腾。
";原来星陨铁不止能炼器......";清云真人剑锋颤抖着指向水晶幻象,";这些人用星砂重塑了元神!";
欢呼声在宫殿坍塌的轰鸣中炸响。
林炎背着炎阳子又哭又笑,玄风长老的捆仙索将最后坠落的穹顶残片抽成齑粉。
严君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影月及时扶住他的手臂,少女指尖的温度比星砂更冷。
";你做得......";影月的祝贺戛然而止,她突然惊恐地看向自己手腕——那些血纹正在祥瑞之光的照耀下急速消退,就像被阳光蒸发的晨露。
祥云自九天垂落,鎏金光芒中浮现出万千修士的虚影。
严君感觉轮回石在胸腔重新凝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灼热。
当他被众人簇拥着推向光柱中心时,影月悄悄退到了阴影里。
";严师兄快看!";星羽突然指着正在消散的水晶碎片,";那些红雾......";
祥瑞之光掩盖了少女的惊呼。
没有人注意到,本该彻底湮灭的星砂正在地砖缝隙间蠕动,如同苏醒的蛇群般钻入地脉;更没有人发现影月腕间消退的血纹深处,还嵌着半粒猩红星砂,正随着她的脉搏忽明忽暗。
严君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回头,恰看见影月站在光暗交界处仰头微笑。
少女身后,最后一片水晶残影里,十三道黑影正在祥云深处躬身行礼——朝着某个比九天更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