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马缓缓靠近,苏杳的心跳愈发急促。
马儿浑身黑的发亮,额前还有类似闪电的白色花纹,带着野性。
马上的人,一袭红衣,身姿挺拔。
待那人走到近前,翻身下马,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苏杳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又是萧遇!
这一次,他倒是没穿锦衣卫的服饰。
萧遇的目光扫过苏杳和春桃,看到她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凄惨模样,眉头瞬间紧锁。
“跟我走。”他的声音淡淡的。
萧遇带着二人来到镇上最气派的酒楼。
一进酒楼,他便吩咐伙计准备热水,让苏杳和春桃去好好洗个澡。
苏杳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洗过澡了。
这些天在逃亡路上,风餐露宿,身上早已脏污不堪。
当她踏入热气腾腾的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她疲惫的身躯,她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悄然滑落。
屋里已经摆放了两身女子的衣裙。
她看了看脱下的那件脏衣,着实污秽。
苏杳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穿上女装。
许久,她和春桃一同走出厢房。
此时,萧遇早已在大厅点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正坐在那里静静等候。
看到她们出来,萧遇微微抬手,示意她们过来坐下。
苏杳和春桃走到桌前,面对满桌的美食,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日子,她们每日只能靠一张干巴巴的饼子勉强维持生计,如今面对如此佳肴,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下手。
“饿坏了吧?吃吧,别拘谨。”
萧遇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苏杳抬起头,目光与萧遇交汇,心中五味杂陈。
“多谢萧大人……”
见苏杳动筷,春桃才敢拿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多日的饥饿让她们二人顾不上太多礼数。
萧遇看着苏杳,淡淡问道:“苏姑娘,你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苏杳的手微微一颤,她低下头,避开萧遇的目光。
“你之前说过,你在首辅府里。在下虽然不关心那些儿女情长,但也听说了一二……可是首辅大人娶的夫人将你赶走的?”
苏杳筷子一顿,手中的排骨掉了下来。
萧遇又重新夹了一块到她的碗里。
苏杳犹豫了片刻,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萧大人别乱猜了,一切不过是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的。”
萧遇又道:“你可知官府的人一直在找你。”
苏杳闻言,心中猛地一紧。
她抬眸,直直望向萧遇,反问道:“萧大人,所以您此番前来,是打算将我缉拿归案吗?”
萧遇神色一滞,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非也。”
苏杳咬了咬下唇,“萧大人,上一回我救过你。当时你亲口承诺,定会我帮我一次。你可还记得?”
萧遇神色认真,毫不犹豫点头,“自然记得。我萧遇从来说一不二。”
“那……大人,我眼下实在走投无路,能否借我些银钱?”
“你这一路往南走,可是要去岭南,找你兄长?”
苏杳微微一怔,犹豫片刻,终是坦诚。
“实不相瞒,正是。”
“你可知,陆怀瑾那人心思缜密,依我看,他极有可能早就派人在你父兄身边设下重重埋伏。
你这一去,只怕还没有见到他们的面,便被他的人给抓了去,到时候,你不仅救不了你兄长,还会把自己又搭进去。”
苏杳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满心焦急之下,慌乱解释道:“可我……我骗他,我说我要去北地。”
萧遇轻笑:“以陆怀瑾的性子,他既然怀疑你会去寻兄长,北边派人守着,南边又岂会轻易放弃?
依我看,他必定是两边都安排了人手,只等你自投罗网。”
苏杳呆坐在原地,脸色愈发苍白。
可她却清晰地意识到,萧遇说的句句在理。
萧遇微微沉吟,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苏杳。
“前些日子,和你一起逃难的女子……你们怎么分开来了?”
苏杳抬眸看向萧遇,冷冷说道:“她偷了我的东西,跑了。否则我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原来是这样。你可能还不知道,她死了。”
“她死了?”苏杳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她放下筷子,问道,“怎么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人追杀,死状惨烈,身上被砍了数刀,是乱刀砍死的。”
她强压着内心的慌乱,追问道:“萧大人,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些的?”
“你可还记得,她当时穿的是什么衣衫?”
苏杳一怔,脑海中浮现素娥那日离去时的模样,她脱口未出:“他穿的是我的衣衫?”
话一出口,她便明白了萧遇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人的意思是……那群人……原本是要杀我的?”
苏杳没想到,那素娥抢了她的东西,穿了她的衣裳,竟阴差阳错地做了她的替死鬼。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很是后怕?
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那萧大人可知,是谁要杀我?”
话刚问出口,她便后悔了。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无权无势,在这世上,与她有仇的,又有能力派出杀手追杀她的,除了陆怀瑾,还能有谁?
她咬了咬下唇,喃喃道:“是陆怀瑾要杀我?”
萧遇没有说话。
“如今那女子替你挡了这一劫,那些刺杀你的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只是,你往后的路阴暗艰难,可要我派人护送你一程?”
苏杳心道,萧遇才不是那么好的人。
这种权力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哪个不是心眼子多的很。
苏杳可不相信他平白无故的就会伸出援手。
萧遇笑着说:“我与陆首辅是……好朋友……”
她听了都觉得甚是荒谬。
他们明明是政敌,还好朋友呢?
糊弄鬼呢。
她突然意识到,萧遇该不会是要抓了自己去威胁陆怀瑾吧?
“萧大人,你别白费心思了。在陆首辅眼里,我不过是圈养又逃跑了的宠物,你若是打我的主意,大可不必。”
萧遇笑了。
“你的意思是,在他心里,你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