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陆怀瑾办事向来公正严明,从未有过徇私之举。
太后轻咳一声,心中骇然,“莫不是因为苏杳那丫头?”
陆怀瑾没有打算否认,抬眸对上太后的目光。
“她是我的女人,如今怀有我的子嗣,我自然是多护着她些,这才耽误了行程。”
“她怀了你的子嗣?”太后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嫩绿的茶叶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有何不妥?”
“你说有何不妥!”太后的声音瞬间高了几度。
她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你……你……尚未成亲,就已经有……子嗣……那还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太后娘娘!”
陆怀瑾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如今臣只是将她养在身边,并未给她任何名分,再者,臣的妻子,太后娘娘自会替臣安排。”
“听你的意思是,难不成你要先娶哪家贵女做正妻,再纳她这个贱婢为妾?”
“是。”
“怀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娶妻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臣不敢不从。娘娘若是要指婚,臣定会风光娶妻,不会失了娘娘的体面。”
“你从前不是如此的。你向来不近女色……”
太后怔愣住了,沉着脸道:“是为了苏杳那个贱婢?”
“糊涂啊,你糊涂啊,怀瑾,你一娶妻,就纳妾,你这名声还要不要?”
陆怀瑾突然站起来。
“太后娘娘,苏杳如今是我的女人,还请您对她的称呼注意些。免得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太后也气的站了起来,“怀瑾!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二十多年的情意是不是比不上那个女子?”
“太后娘娘身份高贵,臣自然是敬重的,陆怀瑾微微垂首,顿了顿,继续道,“可若是娘娘要干涉到臣的后宅之事,那臣就只能告老还乡了。”
太后听到这话,原本染着鲜艳蔻丹的指甲不自觉地深深嵌入手掌,掌心瞬间沁出丝丝血迹,可她却浑然不觉。
陆怀瑾放下狠话后,就行礼告退了。
太后娘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软。
桂嬷嬷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她,一边轻轻给她顺气,一边劝慰道:“娘娘,你小心凤体啊。”
“桂嬷嬷,你可有听到他说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话?”
“娘娘莫要与首辅大人置气,这样反而中了那贱婢的计。首辅大人从未近过女色,才会被那狐媚子迷得失了心智。”
太后娘娘的面色阴沉,表情也变得狠厉起来。
“那可如何是好?”
“依老奴看,娘娘不如找个机会,将陆大人支开京城几日,奴婢派人去将人给处理了……”
太后听后,刚才压抑的心头好像才顺通了不少。
“可她如今怀了子嗣,若是人……就这么没了,怕是没那么简单。”
桂嬷嬷凑近太后耳边:“娘娘,既然如此,倒不如来一招借刀杀人。”
“嬷嬷的意思是……”
“既然大人愿意娶正妻,就给大人安排个厉害的角色,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好好教训那个狐媚子。新妇一进门,就有庶子,到时候……”
“上一回,我觉得赵家女倒是不错,一个心中有人,可为我所用,可她却不愿。另一个虽然蠢钝,但胜在年轻貌美,我也可收为棋子所用。结果,一个都不中用。”
“娘娘,不妨将您的外甥女沈青青接入京城。”桂嬷嬷提议道。
“沈青青?”太后娘娘眸子微眯,“她今年多大了?”
“奴婢记得十八了。”
太后微微皱眉,疑惑道:“年纪倒是不小了,再不嫁人到是老了。她怎么还没许配人家?”
“娘娘贵人事忙,她的母亲前些年多次入宫拜见娘娘,想让娘娘赐一桩好婚姻,估计还在等着娘娘开金口。”
“你这么说,哀家倒是有点印象了。那女子可好拿捏?哀家担心怀瑾若是对她也……”
“娘娘多虑了,奴婢记得那女子姿色平平,首辅大人定是看不上的。到时候,她还是得仰仗着娘娘的撑腰,她才能坐稳这首辅府的主母之位,自然得什么都听娘娘的。”
“桂嬷嬷,可哀家还是担心……”
“娘娘莫要操心这些,若是她是个不识好歹的,那怎么除了那狐媚子,就怎么除了她,男人嘛,不过是新鲜感。哪有不偷腥的猫?”
太后微微皱眉:“怀瑾也是这种人?”
“娘娘,首辅大人也是男子啊!”
桂嬷嬷见太后的脸色不好,她立刻又道:“只不过,娘娘在他心里地位不同,你们可是二十多年的情分,首辅大人对娘娘的情意,奴婢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为小陛下打天下,为娘娘争凤位呢。”
太后抓住桂嬷嬷的手,“桂嬷嬷,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
*
天色已暗,陆怀瑾才回了府。
秋月早早便提着风灯,站在院外翘首张望。
寒风中,她的身子微微瑟缩,可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府门的方向。
当她终于看到陆怀瑾那熟悉的身影时,急忙小跑上前,带着几分羞涩:“大人,这天黑路难走,奴婢给您引路。”
陆怀瑾神色淡漠,并未说什么,直径回了墨香居。
待他进屋后,秋月仍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灯笼被她紧紧捏着,指节都微微泛白,眼神痴痴地望着那紧闭的房门。
陆怀瑾一进屋就看到背对着她的苏杳。
苏杳的墨发长得极好,又黑又亮,此刻湿漉漉的垂在身后,散发着水汽。
春桃站在一旁,正用手巾替她擦干。
苏杳低头看着话本子,全然不知身后换了人。
只不过这一回,这绞头发的力度也变大了,她只觉头皮一阵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
她回头看去,是陆怀瑾。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伸手想要拿过手巾自己擦,可陆怀瑾却没松开的意思。
“我来。”
苏杳不想和她争,她近日来,好累,总犯困,就由着他吧。
“迟了几日回京,陛下那边可有怪罪?”
陆怀瑾没想到苏杳会关心他的情况,顿了一下。
“无妨。”
“你也累了,不如先去沐浴洗漱,让春桃替我擦吧。”
陆怀瑾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杳儿也知道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