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帐篷
尤利尔脸上的笑容落下,取而代之是迷茫与疑问,他从没和赫索里说过一件事,就是他心虚的时候会结巴,这是他长久观察得来的结果,本来是想着以后捉弄赫索里的,现在却成了他们说谎的罪证。
“呵,我还真的是个蠢货,苏微...”
哨兵的眼神从愧疚到犹豫,之后转变为温柔,最后十分坚定。
他挺起胸背,沉默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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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区帐篷里
苏微一手拿着饼子啃着,一手在本子上记录信息,狗爬一样的字迹在纸上出现,她看着看着,噗呲地笑了出来。
本就是个穿书的人,说话还算够用,一到写字就不行了,反正只是让自己按时记录变化,能不能看懂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帐篷里安静地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偶尔出现一段喝水的吞咽声,除此外,异常安静。
写着写着,她突然顿住笔,迅速抬头看向第三张床铺。
昏暗的灯光打在被褥上,一片平静。
她狐疑地多看了两眼,低下头继续写着,默默加快了动作。
安多察觉到身上的视线移走,悄悄睁开了眼睛,今晚一切都不同了,有灯光、有写字的沙沙声,异常清晰。
每天晚上的这个时间,他都会清醒两小时,但这两小时没有任何人在,他只能看着黑暗的帐篷顶发呆,直到意识模糊再次昏迷,如此周而复始。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像植物人一样躺着,没人知道你曾清醒过,只能静静等待着最后死亡的到来。
突然,沙沙声停了,然后是桌子轻轻挪动的声音,再接着是脚步声,由远至近,最后停在耳边。
“你醒了?我去叫阿塔西医生来,等会儿哦。”
脚步的主人是个女人,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年纪不大,机械的声音让他感到奇怪,难道是安了机械声带?
脚步声又走远了,还出现了撩起帘布发出的摩擦声音,安多期待着她快点回来,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好一会儿,脚步声多了几个,略有些急切慌乱。
黑色头发、灰色眼睛的阿塔西医生出现在上空,安多见到熟人,情绪激动起来,身旁的机器发出‘滴滴滴滴滴’的声响。
“安多啊安多,你竟然真的醒了过来,联邦人来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梦魇了呢,愿真主保佑你。”
阿塔西的眼睛里迸发出相同的惊喜,灰色的瞳孔都没那么冷漠了。
接着,他与其他医生一起对安多进行检测,既然有一个醒了,那其他的也有可能,希望总是有的。
苏微坐在椅子上,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忙碌,慢慢悠悠地喝着热水。
‘原来真的不是错觉!芝士,你真的立大功了。’
‘嗷呜~’
‘等他们走了,那人睡了,我就把你放出来玩会儿。’
‘嗷!嗷!嗷呜!’
脑子里的芝士兴奋地大叫,吵得不行。
苏微屏蔽了脑子里的嚎叫,耳边终于清净了,她开始思考怎么能离开这个地方,如今的形势很不利,她有种直觉,自己有可能出不去隔离区了。
无论是公主的故意刁难,还是那个女官的阴险算计,那位阿列夏殿下一定知道,至于为什么放纵他们这样对付自己,或许是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她愁眉不展,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从头梳理了一遍,苏微并没有发现不对劲,说的话做的事都符合逻辑,语言上也没有漏洞,就算那位殿下疑心病重,不对她刑讯逼供,反而丢进了隔离区。
这里都是昏迷不醒、重伤的哨兵,没有向导来协助治疗根本活不下来的,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我是个假大夫,总不能当庸医吧,给人疏导净化还差不多,毕竟...
苏微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毕竟什么,毕竟向导的本职就是净化污染值,将哨兵拉回正常的界限内
她就是个向导。
如此一来,什么都说的通了,阿列夏肯定是猜测到她是个向导,借着他人之手求证。
想明白后,苏微深吸口气,决定要捂死自己的马甲,决不能暴露。
“....联邦人,联邦人!”
“啊!来了。”
阿塔西站在一边,随口喊着她,却发现这个联邦人在发呆,握着个杯子也不喝水,奇怪的很,他突然加大声量,才得到了回应。
苏微不好意思地小跑过去,走到医生旁边,十分小心。
“不好意思,这大晚上的容易犯困,您找我有事吗?”她给自己编了个小理由。
“算了,今晚上你密切注意他的动静,将时间记录好,等白天你再补觉吧。”
“啊~我....,好吧。”说道熬夜,苏微很想拒绝,但如今是在人家地盘上,没有话语权,只能答应了。
好歹白天能补觉不是?(苦笑)
阿塔西看她十分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答应下来,心情好了很多,他的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一帮子人走了,留下五个伤残病人和苏微。
她拖着椅子放到安多床头,表情恹恹地坐着。
“哥们,我可是为了你才熬夜的,你要记得我的付出啊~”
床上的安多瞪着眼睛,似是不理解这样的脑回路,他也不想待在这里好吗!
“你有话说?怎么眼睛瞪这么大,你不怕虫子掉进去吗?晚上的小虫子可多了,小心它们把你当灯泡,全钻进去!”
“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都不能说话,我在这里吓唬你,啊哈哈哈哈~”
苏微靠着椅背,笑的眼泪花出来了。
“%你@#%”
病床上的安多努力控制声带发出几个模糊音节,翻译器只能翻出个‘你’字来。
语言不够,表情来凑。一个人瞪眼皱眉那肯定是不太好脾气的。
“好的,好的,没错没错,你说的都对,嗯嗯,我很支持!”苏微好心地凑过去,露出个慈爱的表情,像关爱智障儿童一般。
安多彻底不动了,闭上眼,挺尸。如果说之前他有多么想有个人说话的话,现在的他就多么想打死这样想的自己。
“你想不想坐起来,看看这周围,想的话眨两下眼睛。”许是感觉无聊,苏微又想了个法子出来。
闻言,安多睁开眼,快速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不再动了。
苏微立刻跑到床位,使劲咬着铁杆,床头部分的床板缓慢升高,大约30°夹角,她无论如何也摇不动了,因为手臂的锁链长度最多就那么长点,此刻绷的溜直。
“行了,能看到了吧?”
她甩甩手,在安多视线里走过来坐回床边,那人的脖子也晃动着。
“像你这种重伤病患,跟活死人差不多,除了头顶的帐篷灯什么都看不见,我可是好心逗你玩的。”假的,她就是熬夜怨气重,找不到人聊天了。
安多:哦,我谢谢你。
哨兵看着这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终于相信她是联邦的哨兵,还是个俘虏。
怪不得脾气不好,安多已经给她找好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