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漆黑一片。
车厢里灯光倒是明亮。
时念真看了一会儿窗外,就放弃了观察。
前座的狼人一直在吃,从少女的腿,吃到脑子、腰子、大小肠……
死亡特快的终点站,就是红海。
“其实叫新生特快,比较合适吧?”时念真低嘀咕。
“没亡者想新生,”秦空叫了一份地狱时报看着,头都没抬地回答她,“地狱里的列车,叫新生特快也太打脸死神了。”
时念真瞄了一眼时报上的文字,一个都看不懂,便放弃了。
在来地狱之前,她完全没想过这里的文字会与人间的不同,转念一想,光蓝星上,有文字的语言就有超3800种。
所有生灵的归宿——地狱,有自己的文字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秦空一掀眼皮,正正逮住她的眸光,一笑,“你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学一下冥文?”
时念真定定看着他,“反正早晚要用到,是吗?”
秦空笑了,“是啊,也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时念真不想学,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幽冥之主很快就会发现她乘坐死亡特快走了。
她在思考再次跟幽冥之主对上,要怎么打的问题。
列车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
“三分钟后,我们即将抵达黄泉站。”
“现在,我们要开始查验身份了,这是为了响应黄泉城的政策,保证旅途安全。”
“维护公共秩序,是每一个亡者的责任。”
时念真心中一凛。
“这次肯定没法像进入幽冥城时的糊弄了。”
时念真皱眉看向秦空。
“你怎么没告诉我车上还要查验身份啊,早知道,就在幽冥城偷个身份证明了。现在怎么办?”
秦空微微摇头,“以前不查验。”
时念真眼睛眯了一下,慢吞吞说:“进幽冥城要查验身份,进黄泉城也要。莫非,我们被通缉了?”
“地狱有通缉令吗?”她不懂就问。
秦空微微歪头想了一下,“地狱各个城市分而治之,各个城主都有各自的地盘,在他们的地盘上会有通缉令,但他们各自骄傲,很少联合通缉。”
“死亡特快是死神搞的,不可能自降身份,帮城主追凶。”
“死神或许不会,但真正运营列车的不见得不会,”时念真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就有联合就有斗争。”
时念真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然,我们先回随身家园躲躲?”时念真问。
秦空指了指车厢最后排,已经开始前来检验身份的粉发双马尾,“那下车时怎么解释,她可记得这节车厢都有谁?”
时念真皱眉,“那怎么办?”
“安心坐着,我自会处理。”秦空说。
时念真抿了抿唇,“我这次要求高一点的身份,不要做仆人了。”
“大小姐,你还挑上了。”秦空挑眉。
“不许趁机占我便宜。”时念真说。
“好~”
贵宾车厢,人并不多。说话间,就检验到了他们。
秦空掏出一块铭牌放在小桌板上。
粉色双马尾站在旁边,拿起铭牌一看,惊呼出声:
“您竟然是噬暗子爵!”
“小声些,我正带我的新婚妻子进行蜜月旅行,只想低调行事,并不想被关注。”秦空伸手揽住时念真的肩膀。
“哦,我明白了。”粉色双马尾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时念真的脸,特意在她脸上溃烂的伤口上凝视。
时念真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地跟她对视。
“新婚快乐。”粉色双马尾干巴巴说完,做作地摸了摸自己的漂亮脸蛋,将本就低胸的衣服扯得更低了。
婀娜多姿地朝着秦空一躬身,将那枚铭牌塞进了秦空手里。
“……”时念真挑眉。
她被挑衅了。
“啧。”时念真说。
秦空一脸期待看着她。
直到粉色双马尾检查完全车厢离开,时念真都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
“你真是拿过奖的女演员吗?”秦空不满低语,“你这戏不对吧?新婚妻子看见别人的女人勾引自己丈夫,不该是这个反应吧?”
时念真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拿过奖?”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我们在说你的演技。”秦空说。
“秦导,说好的不趁机占我便宜呢?”时念真似笑非笑,“你的戏说加就加,说变就变,我罢工了。”
“是你说要高一点的身份,”秦空一脸无辜,“这身份不高吗?铭牌一亮出来,她立即就相信了。”
时念真定定看了他两秒,翘起的嘴角突然一沉,眼中怒火升腾,猛然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你说!是不是不爱我了?”
“才结婚三天,你就开始嫌弃我长得丑了?我保护你坏了脸时你不是说不在乎我的相貌吗?”
“不是?”
“那她怎么突然就开始勾引你了?你跟她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
时念真恼怒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满车厢的咀嚼声瞬间消失了。
车厢里每一个乘客都竖起了耳朵,聆听噬暗子爵的八卦。
秦空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
没等他开口,啪啪两个耳光就甩在了他脸上。没等他从懵逼状态恢复,就看打了他两巴掌的时念真大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砸了下来,打在他脸上。
“呜呜呜,我就知道,再好的姑娘没有美丽的容颜,也不会被珍惜,但我小甜甜可不是好惹的!”
“臭男人,你既然变了心,我也不挽留你。”
“我们现在就分手!”
“正好我坐车直接回家!”
“你走开!你下车!不要坐在我旁边!”
时念真哭喊着连锤带打,把秦空从座位上轰了下去。
远处,有几位吸血鬼乘客坐得笔直,修长的脖子像被吊着脖子的白鹅,目光似有若无扫过这边,将秦空的狼狈看在眼里。
谁都知道噬暗子爵在前线受了伤,噬暗城都被恶魔占了,他只能退回后方修养,等养好伤,留个孩子后,又要重回前线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谁知道,现在竟然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时念真趴在小桌板上,呜呜呜哭起来。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摔在车厢地板上的秦空,却从她胳膊底下看到她挑衅的眼神,就像在说:“你接啊,不是爱演戏吗?”
秦空似笑非笑从地上弹起来,扑了过来,揽着她。
“甜甜宝贝儿~我错了,我真没看她。”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这就把这只眼睛挖下来给你保管,你总会相信我的真心了?”
“只是千万别生气了,你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呢!”
时念真没想到他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听到怀孩子,没忍住又给了他一拳。
秦空很大声的闷哼一声,“听说打是亲骂是爱,宝贝儿你再大力点打我!”
时念真举起的拳头就怎么都打不下去了,怕给他打爽了。
“呸~这才不是你的孩子呢,你给我滚!”时念真怒骂。
“别说气话!你死了到地狱两百年,我一直守着你,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不滚,我就不滚,我要跟甜宝儿永生永世第一好。”
“花言巧语!”时念真觉得这戏要唱不下去了,她脸皮终究不够厚。
“是真心话!你信我!”秦空一脸情真意切。
时念真斜了他一眼,竟然从他的红眸中看出了真诚。
她一定是疯了。
时念真眯了一下眼睛,大声说:“行啊,等会儿那个女人来了,你挖出她的心吃掉,我就信你。”
“行,你看好吧!”秦空挑眉一笑。
列车突然开始减慢速度。
渐渐地,列车停了。
广播响起:“黄泉站到了,请到站的旅客,有序下车。”
车厢里没人起身离开。
车厢门也没打开。
所有人都在等待列车员出现,看噬暗子爵是否会为了讨新婚妻子的欢心,挖出别人的心吃掉。
就算亡者并不依靠肉体而活,被人挖了心脏吃掉,也是一种非常严重的侮辱。
所有乘客都在等待着粉发双马尾列车员的到来。
车厢尽头。
一名穿着制服的吸血鬼出现了。
即便是以死人的标准来看,她也称得上是美人了。
她带着歉意的微笑,落落大方地朝所有乘客挥手:
“女士们先生们,实在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旅程,将由我为大家服务。”
“现在我们已经安全抵达了黄泉城。”
“大家请下车。”
说话间,一队矮妖出现在她身后,拿着打扫工具,朝各个座位走去。
“这么快就到了?”
窗外,各种建筑林立,一派热闹非凡的样子。
跟幽冥城不同,这里是泉水叮咚的花园城市,天上飘着极光同款的冥光。
在黑夜下,煞是好看。
一看就是那种旅游城市。
“宝贝儿,下车吧?”秦空似笑非笑地说。
“我不!”时念真瞪了他一眼。
他们的目的地明明是终点站,秦空又加戏!
“我要等着那个女人再次出现,看你挖她的心。”时念真说。
“宝贝儿,你说了算。”秦空用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气泡声说。
时念真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拉近秦空,恶狠狠威胁,“你再这么说话试试呢?”
“宝贝儿,你所有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秦空恶劣地挑眉。
时念真俏脸含霜,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红眸故意为难他,“把眼睛挖下来。”
“没问题。”
下一秒。
一颗蓝色的眼珠就出现在时念真手里。
血淋淋的。
她记得粉发双马尾就是蓝眼珠,不是吧?
“啊——”时念真被突然出现在手里的眼珠恶心得够呛,一声惊呼喊了一半就卡在喉咙里。
她咬紧牙关,将那颗眼珠子呼在了始作俑者的脸上。
啪!
眼珠在秦空脸上爆开了。
紧接着,时念真消失在座位上,回了随身家园。
车厢里,没有一个人下车。
矮妖们打扫完离开,新的客人也上来了,列车再次启程。
时念真一直没有回来。
秦空挥挥手,脸上的污渍就消失了。
整个旅程,都有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秦空身上。
秦空手里一直握着手机。
原以为时念真又会像之前那样,跟深渊主宰吐槽他,或者又要说退回他的话。
没想到,什么信息都没有。
在倒数第二站,所有人都下车了。
那位吸血鬼一直数着人数,目光不停地朝车厢望来。
直到整个车厢变得空荡荡。
“子爵大人,您还不下车吗?”她忽然问。
秦空怅然说:“我妻子生气躲起来了,我得等她出来了,一起下车。”
——车厢里只剩他一个了。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了,在那里您还不下车的话,得重新付回程的车费了。”吸血鬼笑着提醒。
“我知道。”
火车开始慢慢启动。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秦空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摇了摇头,发短信:
“大小姐,快要到站下车了。”
时念真没回,也没出现。
秦空挑眉。
直到列车速度慢下来。
他又发了一条:
“到站了。”
列车彻底停下。
时念真掐着点出现了。
“大小姐——”秦空笑眯眯刚开口,时念真直接越过他,朝车门走去。
秦空耸耸肩,摸索着起身。
“先生,需要帮忙吗?”
吸血鬼列车员见他一路摸索到车门,在他蒙住双眼的黑色布条上顿了一下。
听说这位子爵为了让新婚妻子放心,把眼珠都挖给她了。
秦空摇头。
时念真径直下了车。
车外,不是城市。
而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在前方远处,有一个大大的盆地。
一眼望不到边。
在盆地对岸的天空,弥漫着红色的火光,黑云缭绕,间或还有蓝紫色的闪电从中闪过。
跟这边漆黑一片的死寂完全不同。
时念真盯着那边的天,一言不发。
秦空很慢地走向她。
吸血鬼列车员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死亡特快走了。
红海四周,没有亡者。
荒漠里,只剩他们两个。
“大小姐,还生气吗?”秦空问。
“……”时念真咬着牙一言不发。
“别生闷气了,要打要骂我都随你发脾气。”
时念真猛然回头,一言不发走到他面前,抬起了手。
秦空顿了一下,勾唇笑了笑。
下一秒,巴掌落在头上。
秦空毫无征兆地往后一倒,睡着了。
时念真这才冷哼一声,狠狠踹了他两脚,掏出还剩大半盒的黑甜梦。
全都倒在了他身上。
看着秦空毫无防备的睡颜,时念真心里的怒气渐渐消散了。
“果然,你睡着了比醒着可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