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刘伯温点头,“此处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地势复杂,夜间行船极易迷失方向,且多有暗礁浅滩。寻常船只,若无熟悉水文的向导,绝不敢轻易涉险。但反过来看,若敌军有备而来,熟悉此地水文,这里反而是最佳的隐蔽突袭路径!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会将防御重点放在开阔水域,而忽略了这等险地。”
刘协眼中精光一闪,焦急的情绪迅速被决断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案:“好!既然他们想走险棋,那朕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伯温,立刻拟定作战计划!”刘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必须抢在他们抵达之前,布下天罗地网!”
刘伯温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成竹在胸:“陛下英明。臣以为,可如此这般……”
他凑近刘协,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点画,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阐述着他的计划。
灯火下,君臣二人眼中都闪烁着智慧与杀伐决断的光芒。
片刻之后,刘协霍然起身,沉声下令:“传朕旨意!”
帐外亲卫立刻应声而入。
“命陈庆之,即刻亲率一千白袍军,携带强弓硬弩,火速赶往‘鬼哭滩’东岸高地设伏!记住,要隐蔽!务必等敌军船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再听号令行事!”
“命赵勇,率领本部五千步卒,携带火油、火箭等物,自南侧陆路急行军,迂回到‘鬼哭滩’西侧出口外围!待陈将军那边伏兵一起,即刻从后方封堵,与白袍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告诉赵勇,此战务求全歼,绝不能放跑一个!”
“再传令正面防线,保持压力,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麻痹孙权主力!”
“快!调动所有能用的快马,将命令以最快速度传达下去!”
“遵旨!”亲卫领命,转身飞奔而出,急促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大帐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紧张凝重,变得肃杀而高效。
刘协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己方兵力调动的小旗,眼神锐利如鹰。
孙权,你想玩阴的?
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夜色更深了。
鬼哭滩,名副其实,狭窄的河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两岸芦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水流撞击暗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支由十数艘小型战船组成的船队,正小心翼翼地沿着河道向上游摸索。
船上的士兵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水靠,手持利刃,一个个屏息凝神,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岸。
他们正是孙权派出的那支精锐偏师。
领头的一名将领,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向导说道:“快到了吗?这鬼地方,真他娘的瘆人!”
“将军放心,过了前面那个湾,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看到那些该死的养蚕棚子了!到时候,一把火烧他个干净,看那汉家天子还怎么得意!”向导谄媚地笑着,脸上带着一丝残忍。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发现,就在他们头顶两侧的岸边高地上,茂密的芦苇丛和岩石阴影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陈庆之趴伏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紧紧握着令旗。
他身后的白袍军将士,个个引弓搭箭,箭头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来了!
陈庆之看到敌人的船队已经完全驶入了河道最狭窄的地段,两岸高地如同张开的巨口,将他们吞噬其中。
就是现在!
“放箭!!”
陈庆之猛地挥下令旗,一声低吼如同惊雷,划破了鬼哭滩的死寂!
咻咻咻咻——!!!
刹那间,仿佛蝗群过境!
无数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两岸高地上暴射而下!
箭矢密集如雨,覆盖了整个河面!
“呃啊!”
“有埋伏!”
“快!举盾!”
“船漏水了!”
惨叫声、惊呼声、箭矢入肉的噗嗤声、船板碎裂声,瞬间响彻河谷!
原本悄无声息的江东水师船队,顷刻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狭窄的河道限制了他们的闪避空间,两岸居高临下的箭雨更是让他们无处可藏!
不断有士兵中箭栽入冰冷的河水,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船只被射得千疮百孔,开始歪歪斜斜地打转、下沉。
领头的江东将领目眦欲裂,他挥刀格挡着射来的箭矢,声嘶力竭地吼道:“稳住!快!掉头!撤退!快撤——!”
然而,想撤?晚了!
就在他们慌忙调转船头,试图逃离这片死亡陷阱的时候,河道下游的出口方向,突然火光大盛!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般传来!
无数手持火把、刀枪的士兵,如同潮水般从岸边涌现,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正是赵勇率领的步卒,掐准了时机,从后方包抄了上来!
“放火箭!”赵勇立于岸边,手中大刀向前一指,声若洪钟!
嗖嗖嗖!
带着火焰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射向那些挤在河道里动弹不得的敌船。
木质的船身沾上火油,一点就着,很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映红了河面,也映红了江东士兵们绝望的脸。
前有白袍军箭雨封锁,后有步卒火攻堵截。
狭窄的河道成了他们的坟墓。
陈庆之站在高地上,看着下方敌军的惨状,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他娘的,让你们玩偷袭!
这就是下场!
陛下和军师的计策,果然妙绝!
这场发生在鬼哭滩的围歼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白袍军的精准射杀和赵勇步卒的勇猛冲击下,这支被孙权寄予厚望的精锐偏师,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便彻底崩溃了。
落水的、烧死的、被杀死的……侥幸未死的,也纷纷弃船跳水,试图泅水逃命,但在早有准备的汉军面前,也只是徒劳。
残存的几艘破船,载着寥寥无几的败兵,狼狈不堪地向下游逃窜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捷报很快传回了中军大帐。
刘协听着信使汇报鬼哭滩大捷,全歼敌军偏师大部的消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向刘伯温,赞许道:“伯温,此计大妙!孙权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刘伯温微微躬身:“皆赖陛下指挥若定,将士用命。”
帐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