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大约是在争吵着尽快为永宁王收敛之事。
叶绾姝此时心情无比凝重,她始终不相信傅明池会真的没了,明明他方才还说只是有些累了,并无大碍。
“阿爹,你也觉得殿下真的薨逝了吗?”
叶绾姝央求道:“我知道你对永宁王寄予厚望,就连陛下也指着他兴复宗室,你们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他。”
季渊自然清楚陛下的心思,他将小张氏和穆家军安排至北境,就已经是在为傅明池铺路了,这次又将身边唯一的亲卫神威军调遣出临安,其中意味并不难猜,正是为了护傅明池入京。
只是天不遂人愿,哪曾想傅明池会战死沙场。
“绾绾,阿爹知道你重情义,可钱御医的医术你是知晓的,他都已经束手无策,这世间还有何人能救治得了永宁王。”
季渊俯下身去,耐心宽慰道:“眼下海患尚未彻底清除,各处道路又被积水阻断,整个越州人心惶惶,早日将永宁王灵柩护送回去,也能叫太妃和大家心安。”
“阿爹,女儿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女儿求你去告诉大家,暂时不要为殿下大殓。”
叶绾姝执意恳求道:“他如今身子虚弱,经不起折腾,就让他暂时留在崎州静养吧,女儿相信他一定会醒来的。”
对女儿这倔强的性子,季渊虽有些无奈,可想到自己对女儿这么多年的亏欠,也只得妥协下来。
经历了那许多事,对他来说,如今没什么比看到这丫头开心顺遂更重要了。
“绾绾,阿爹可以替你去劝说王府的人,但你要想清楚,这样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
季渊如实说道:“待得雨季一过,就入了夏,永宁王的遗体保存不了多久的。”
“半个月,阿爹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叶绾姝隐约记起前世武平侯谢湛曾受了很重的箭伤,顾太后赐了几颗百年老参和一株千年的灵芝,武平侯夫人每日用参汤吊着谢湛仅剩的一口气,硬是将人从鬼门关拉扯了回来。
“求阿爹再差人去寻些老参和灵芝,殿下的身子只是虚脱久了,慢慢温养一段时间一定能补回来的。”
叶绾姝郑重其事的说道:“方才钱御医不是也说殿下只是气若游丝,并非完全寻不到气息了。”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季渊破天荒的认同了下来:“好,阿爹这就去办。”
关上房门,季渊大步流星的走回外院,直接对着神威军的将领吩咐道:“传令,严守崎州城,不可让任何人接近这座宅院。”
“什么?”
祝文才和言瑾面面相觑一眼,直挺挺上前质问道:“首辅大人这是何意?殿下薨逝,太妃、小郡主和越州的亲眷们都苦等着我等早日扶灵回王府,难道首辅大人和令千金还要霸着殿下遗体不成?”
“祝将军,老朽知道你对永宁王府忠心,可眼下刚刚经历过大战,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三军将士想想,总该让他们休养几日。”
季渊厉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至于何时为殿下大殓,老朽自有定夺,若是太妃有怨,老朽到时必会亲自同太妃解释。”
说罢,立刻吩咐廷封差人去寻找药材,待得廷封离开后,也无心再和这些粗汉讲理,直接回了院子。
言瑾虽不知季渊打的什么算盘,可他相信首辅大人不会害永宁王府。
毕竟,这次如果不是他带兵前来解围,自己怕是连殿下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更别提为殿下收敛了。
“祝将军,首辅大人说的不无道理,现在路上积水难行,不如暂缓几日扶灵回去吧。”
言瑾强行拉着祝文才离去,一边走一边劝说,苦口婆心的说了好些话,才将他劝服下来。
而此时的城内,顾庭琛已差人将州府衙门打理出来,趁着镇抚使司的军队清理城内尸体的空隙,也派人紧盯着安置傅明池的宅院。
得知季渊和永宁王府将士暂停扶灵回越州的消息后,顾庭琛神色变得格外不安。
“莫非傅明池是假死?”,看向刘章,他狐疑着问道。
刘章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方才末将有仔细查验过永宁王的气色,完全看不到任何生机,而且现在的崎州城什么都没有,就算那钱御医有妙手回春的本事,没有良药也回天乏力啊。”
顾庭琛若有所思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绾绾今日对我的态度,怕真是在意上了傅明池那狗东西,绝不能让傅明池有活过来的机会。”
想了想,他沉声道:“傅明池受的是箭伤,加之连日奔波,若想补气盈血,除了需要上好的金疮药,还需要大量的滋补药物,你秘密差人前往附近州县,搜尽所有药铺的药物。”
“还是小公爷高明。”
刘章满目钦佩的竖起了大拇指:“只要傅明池一死,表姑娘没有理由不跟你回临安。”
顾庭琛默默同他挥了挥手,看着刘章匆匆离去后,拳头一握,捏得咯咯直响。
“绾绾,傅明池那下贱东西不值得你如此待他,你如今已被永宁王府那一家人蒙蔽太深,这次就让表哥替你彻底做个了断吧。”
......
自打叶绾姝和言瑾带着军队离开百香县后,城内百姓得知了永宁王正带领营州军誓死坚守崎州,纷纷愧疚不已。
大家开始自发的筹措粮草、药物,准备送往崎州。
县衙后院内,穆卿卿和春红、杏桃照料着陶安然刚刚服了些汤药,听到外面吵嚷声,连忙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春红禀道:“是城里的乡亲们来县衙请求知县大人安排送粮食和药物前往崎州。”
“倒是我疏忽了。”,穆卿卿后知后觉道:“绾姐姐先前说过,镇抚使司那帮人心怀鬼胎,我表哥和营州的将士们在崎州辛苦抗敌,恐怕最紧缺的就是药了。”
她话音刚落,忽见陶安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穆姑娘所言甚是,先前在下误解了永宁王,眼下道路难行,粮食和药物都很难送往崎州,在下愿意亲自护送粮草、药物过去。”
听他声音中气不足,很是虚弱,穆卿卿满脸愧意道:“陶公子,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你身子现在还需要静养,不好再去奔波的。”
“不妨事。”,陶安然摇了摇头:“我家姑娘去了崎州,她是老夫人生前最挂念的人,在下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亲赴险地,而且方才听穆姑娘说镇抚使司和永宁王不和,若想送粮食和药物过去,只怕并非易事。”
穆卿卿也在忧心此事:“那陶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