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慕璎自己也意识到了,方才这句话虽然无法令厂公反驳,但他一定也注意到了,这话不像是慕琇会说出来的。
若是慕琇,只会可怜巴巴地示弱,让厂公不要再为难于她。
隔着盖头,慕璎看不见厂公此时的神色,可她的直觉也隐约能感受到,一道探究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似乎能把喜盖头灼出两个洞。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给他看一个我是慕琇的铁证……有了!”
慕璎思索片刻,突然有了思路。
她身子一晃,突然捂住纤细脖颈,做出一个要呕吐的动作:“唔……”
说是要呕吐,其实不太明显,但厂公和宋苍的视线都锁在她身上,自然注意到了她这一举动。
二人都知道“慕家小姐怀孕”的事儿,慕璎这一动作,也让二人明白过来,她这是怎么了。
宋苍拧眉不语,而厂公却轻哼一声,以为她是孕吐,便把怀疑也打消了。
慕璎缓了片刻,这才装作刚刚恢复正常,忙道:“厂公大人,天色已经晚了,臣妇也有些不舒服,不若……就让臣妇随夫君回去洞房吧。”
“好啊。”
厂公心情好转,挑衅看了宋苍一眼,而后者却仍旧不为所动。
他顿时觉得有些没意思,起身,准备带着一众东厂的太监离开。
“既然大婚的仪式也结束了,小宋夫人又不稀罕别人闹洞房,那便不多叨扰了,免得坏了小宋夫人和宋少将军之间的事儿。”他森森一笑,眸光阴冷。
“在下还要与夫人洞房,便不送各位了。”宋苍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颔首道。
厂公转身离去,等走到将军府大门口外面,却又突然顿住脚步。
方才慕琇虽然孕吐了,暂时打消了他的怀疑,可等出来以后冷风一吹,酒意散去不少,厂公眯了眯眼,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就算怀孕了又怎么样?他不相信,慕琇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事。
可一个人的智商、逻辑、说话方式,在短短一天内,是改变不了这么多的。
这是,一旁的冯辰小心翼翼问道:“厂公大人,您方才说晚上要给宋夫人一个教训,需不需要属下把她偷偷带出来?”
“不需要了。”厂公神色莫测,嘴角扯了扯:“她还有任务在身。冯辰,你回头挑一个靠谱的小太监,好好监视一下这将军府,尤其是注意宋夫人的动向,明白么?”
“是,属下明白。”冯辰深深低头。
等众宾客散去,喜厅内终于只剩下宋苍和慕璎,还有一群正在洒扫的丫鬟仆役。
慕璎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暂时放下一会,她自己摘下盖头,注视着喜厅外面的沉沉黑夜,一如她此时的心情般沉凝。
“今日,多谢。”
身后淡淡响起青年温和声音。
他没想到,今日慕璎还会出来替他解围,直面厂公。
慕璎回头看向他,他也注视着外面,没再说话。慕璎不知道说些什么,心情也有些复杂,干脆也沉默下来。
片刻后,宋苍再次用内力推着轮椅,离开了喜厅,慕璎脖子酸痛,也抬步跟了上去。
“今夜,夫人自己在新房睡下吧。”
本来慕璎这次回来,也没打算和他真的成亲,点点头,循着记忆自己回到新房内。
两个人之间还没有什么感情,婚约不过是厂公做的一场局,自然不可能同房睡。
里面布置得很精致,入眼一片鲜活的明红色,烛光摇曳,慕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静静端详了一会。
铜镜内的女子妆容明艳,陌生的好像不似自己,慕璎移开视线,内心思绪万千。
每个人小时候都会幻想过自己的另一半、自己的婚礼,可慕璎自嘲笑了笑,当时年幼的自己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人生中第一次大婚,会是这样的情形吧。
脑海中浮现今天白天,她离开以后发生的事情,原本马车已经出城了,可行至城郊,慕璎眼尖,注意到几个东厂太监的踪迹。
“这个时候,他们在这鬼鬼祟祟的干嘛?”
慕璎心中纠结了一会,到底要不要下去看看,他们究竟是在做什么。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师傅,先停一下,在原地等我,我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小姐,这万万不可啊,这荒郊野岭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车夫连忙劝诫她,可慕璎心意已决,说什么也要下去看看。
她和知夏一起,悄悄跟上那几个太监的步伐,越走越远,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里原本荒无人烟,再往前却人声嘈杂,慕璎带着知夏,藏身于一块巨石后面,谨慎探头出来看向前面,却被眼前场景所震惊了。
再往前,就是数座矿山,不少太监正带着雇来的劳工开采,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慕璎迅速回身,果断道:“知夏,我们得马上回到马车上,越快越好,千万不要被这群人发现了!”
知夏吓了一跳,来不及问原因便点头称是,主仆二人迅速赶回了马车上,可慕璎却没有让车夫继续往前赶路。
“方才那地方偏僻,从小到大,我经常来城郊踏青,却从未走过这条小路,更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一片矿山。”慕璎沉思:“偏偏这地方……让厂公给找到了,不仅如此,他还自己开采了,这不就相当于占为己有么?”
她很确定,厂公就是知情不报,因为那么大一片矿山,如果厂公把它的存在禀报给了圣上,那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在朝堂上传遍,连慕老爷这样的小官也会知道的。
但偏偏,这么大一件事,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慕璎嗤笑:”知情不报,自己把矿山占为己有,还自己找人开采了,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厂公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胆大妄为啊。”
自己手中掌握了厂公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慕璎甚至有些兴奋。
这件事,可是扳倒厂公的大好机会,她既然拿到了这个把柄,还真的要远远地逃离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