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回到厂里,李天明直接去了钢铁厂的行政楼,在孙立的办公室,一直等到了下午三点多,才终于把孙福满给等回来。
“天明,你这是……专程来找我的?”
孙福满升了钢铁厂的副主任,名副其实的领导班子核心成员,可是在面对李天明的时候,依旧努力表现得十分随和。
他很清楚,将来肯定有用得着李天明的地方。
现在摆官架子,以孙福满对李天明的了解,这小子迟早会找回来。
“来市里主要是和王主任汇报一下电风扇厂的情况,顺便找您有点儿事。”
需要借势的时候,脸皮一定要厚。
明明白白的告诉孙福满,我的后台有点儿硬。
至于孙福满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这个不重要,只要李天明还有用,孙福满就算再怎么不爽,他也得忍着。
果然,听到李天明这么说,孙福满脸上的笑容明显干涩了几分。
“你们村的这个项目,还顺利吗?”
“领导支持,哪有不顺利的,孙叔,您说是吧!”
孙福满笑着点点头,飞快的将心头的不满给压了下去。
“说的也是,天明,这下你身上的担子也更重要了,不过,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可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
“您说的是,不过,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孙叔,我这次来,就是向您求助的。”
哦?
孙福满面露疑惑。
“有什么事,尽管说,不是外人,能帮的我一定帮。”
“您既然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天明接着便将这次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电风扇厂的生产能力毕竟有限,李天明想要在产量上形成规模的话,就必须将一部分加工件外包。
比如电风扇的防护罩,支架,扇叶的粗胚,还有控制台。
孙福满听得一阵皱眉。
“天明,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厂虽然有一定的加工能力,但是……厂里的机修已经忙不过来了,哪有余力再接这些活?”
李天明笑道:“我没说厂里,说的是……三产!”
听李天明突然说到三产,孙福满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孙叔,厂里的三产,做些水泡花,自给自足怕是还不够,哪年都得厂里拨款养着,是,钢铁厂不缺钱,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李天明说的这些,孙福满感觉很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还有,现在厂里不少老职工,尤其是技术工人都在申请提前退休吧?”
想起来了!
孙福满之前和电机厂的领导一起吃饭的时候,曾听对方说起过。
电机厂通过三产返聘了不少退休的技术工人。
不但能在三产发挥余热,还能在总厂生产任务重的时候,提供帮助,同时还解决了工人退休之后的生计问题。
提前退休,养老金的比例肯定要向下调整。
很多工人家庭都遇到了困难。
通过这种方式,既解决了厂里的问题,也解决了工人的问题,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天明,你是听谁说……这个主意该不会是你想出来的吧?”
李天明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你这小子,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和你孙叔说,你啊你!”
这个返聘的主意,如果是孙福满第一个提出来的,那可是大功一件,现在成了拾人牙慧。
“孙叔,这个法子的关键可不是返聘,是要让他们创造价值,您想啊,把退休的工人请回来,可是却没办法创收,厂里非但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增加了负担,这还能算是好主意吗?”
孙福满这下明白了,李天明刚刚说的结构件加工,就是给钢铁厂的三产准备的,
这哪里是来寻求帮助,分明是帮忙解决问题的。
孙福满作为钢铁厂的二把手,三产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可指着做水泡花,工作服,根本实现不了厂革委主任要求的自给自足,每个月的工资,还得靠总厂支援。
为此在厂内会议上,孙福满挨了好几次批评。
他能上位,靠的就是站队,可要是体现不出价值的话,再怎么忠心耿耿,迟早也会被一脚踹开。
领导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下属,不是只会摇尾巴的忠犬。
“天明啊,你可是帮了孙叔大忙了,只是……你们那个电风扇厂,需要的订单量……”
“我刚见过市委的王主任,现在我们村的电风扇厂,已经被列入计划内了。”
妥了!
处在计划内,根本不用担心产品的销路问题,开足马力,干就完了。
目前国内还没有哪种产品的产能过剩。
基本上是,做的出,就能买的掉。
“不过孙叔,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质量一定要过关才行。”
“没问题!”
孙福满拍着胸脯保证。
他虽然不管生产,也不懂技术,但那么多提前退休的老工人,随便哪个都是技术大拿。
做个电风扇的防护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帮孙叔解决了大问题,孙叔怎么会让你为难。”
这下孙福满脸上的笑可就要灿烂多了,而且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那行,您这边先准备着,等我的消息,到时候咱们可以达成一个长期供应协议,您看怎么样?”
孙福满自然没问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去向领导邀功。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非但解决了三产的生计问题,同时也解决了一部分老工人的实际困难。
必须把过程再润色一下,不困难,不曲折,不足以体现他的能力。
“孙叔,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孙福满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肯定是要有所回报的。
“还商量什么,你说,孙叔给你办。”
李天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有个堂弟在咱们厂炼钢车间工作。”
“我知道。”
当初那个入场名额,还是他给的呢。
“最近我堂弟相了一个对象,双方都挺满意的,只等着年龄一到就结婚。”
“住房问题?这个不太好解决,天明,你也知道,现在厂里很多职工都还住集体宿舍,有些老职工几代同堂,居住条件非常艰苦,你堂弟是前年年底进的厂,按照规定不符合分房标准。”
呃……
这咋说上房子的事了。
还有意外收获?
李天明也不打算纠正。
“我也知道,确实很困难,可您也知道,我堂弟是农村的,在城里没有父母帮衬,结了婚总不能两口子住集体宿舍吧!”
“这倒也是,实际问题不能不考虑,我想想看。”
孙福满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喂,沈科长吗?你来一下。”
时候不长,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
“孙副主任,您找我。”
孙福满给李天明介绍了一下。
“这是后勤处房管科的沈科长。”
李天明打过招呼。
沈科长认得李天明。
不明白孙福满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总不能让他挤出一间房给李天明吧。
“沈科长,现在你手上还有没有空着的房,不用多,一间就好。”
换作别人问,沈科长能把脑袋摇散黄了,可厂里的二把手问,必须实话实说。
这些空着的房,就是给厂领导解决问题用的。
“职工小区那边空着一套房,一间半。”
所谓的一间半指的就是团结户。
但团结户和团结户也是有区别的,有的共用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住的时间长了,肯定会出现矛盾。
沈科长说的一间半,则是那种客厅隔开,厨房和卫生间共用,相对来说要好得多。
“天明,你看怎么样?”
这房子是白得的,那还有什么不满意,虽然不属于个人,但只要不搬,就能一直住下去,而且房租基本等于没有。
日后房改,还能用极低的价格,将房子买下来,转为私产。
“孙叔,我替我堂弟他们两口子,谢谢你了,不过,还有个问题,我弟妹的关系在鞍钢,您看……能不能帮着调动一下?”
孙福满闻言一愣,突然记起,前几天李学军曾找他说过这件事,当时被他给含糊过去了。
那么也就是说……
李天明刚才是想说工作调动的事,结果他傻乎乎的送出去一套……
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