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超多心里一突。
对老人区别对待,他心里确实有些意见,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他斟酌着,回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话:
“我对您当然没意见。只是我刚来,很多事不清楚缘由,不好判断。不过我想您既然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道理。”
连姐嗤笑一声。
“有个屁的道理,真是个小滑头。”
连姐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喜欢聪明人,你还蛮对我胃口,看你挺顺眼的,就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钱超多精神一振,来了!
“您请说。”
他姿态放的很低。
连姐低声道:
“精神上有问题的老人,我们通常会把他们放在楼下。”
“这些老人经常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拔掉自己的输液管、尿管,为了保护他们,在经过医生许可的前提下通常会绑起来。当然了,外界观摩的时候会对外做做样子,这其实呢,也是很无奈的事。”
“所以,等到轮换的时候,尽量别负责一楼,听到了没?”
钱超多心中一动,急忙应道:
“明白了,谢谢连姐。
“嗯,记着就行,来,咱们去别的房间。”
……
于文峰拉着个脸,不情不愿地跟随护理员向前走。
虽然是白天,但走廊里沉寂无声,宛若死境。
他寻思片刻,换上一副笑脸,凑到护理员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嫂,咱一共负责多少位老人啊?”
膀大腰圆的护理员瞄了他一眼。
“你有事啊?”
“没有,没有。”
于文峰陪笑:
“这不是想跟您了解一点基本情况么,接下来也好上手工作。”
张嫂冷冷道:
“你在教我做事啊?”
于文峰心中一紧,语气更加讨好:
“您看您说的,我上手快,这不也能替咱分忧解难嘛。”
“哼。”
张嫂冷哼一声。
“管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别问,该干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是是是。”
张嫂转身,嘴里嘟囔着:
“你奶奶的个炮仗,都他妈b的干这破活了,还找人替代,不给活路是吧……我看谁先死!”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
张嫂指着门把手,不容置疑道:
“打开。”
于文峰只好走过去。
他原本想看看里面的情况,没想到一张旧报纸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传了出来。
于文峰脸色一变,马上闭上了嘴巴,憋的满脸通红。
但这股味道实在太臭,他忍的都快翻白眼了,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狂吐了起来,喷的旁边全是污秽。
“我操你m!”
张嫂一个不注意,被于文峰射了一身,顿时勃然大怒。
她伸出大手,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抓住于文峰将后者提了起来。
于文峰心中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现,他急忙大叫:
“张嫂,张嫂,手下留情,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张嫂咒骂道:
“我用你m,赶紧滚进去。”
说着,她手上用力,将于文峰抛了进去。
于文峰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脑袋直冒金星。
他赶紧站了起来,打量着四周。
一张破旧的席子铺在床上,薄薄的棉被看上去只起到了心理作用一样,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浑身僵硬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股怪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于文峰面色难看,壮着胆子靠上去。
“啊~”
一道凄厉的叫喊传遍了楼层,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张嫂在门外听到动静,瞬间踢开房门,大叫道:
“怎么了怎么了?”
于文峰颤颤巍巍指着老人,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他死了。”
“胡说八道,昨晚还好端端的,闪开,让我看看。”
张嫂一把推开他,自己向前看去。
只见老人佝偻着身子,身体僵硬,脸色绿的厉害,不用触摸,就知道人已经断气了。
“怎么办?”
于文峰茫然的问道。
“慌什么!”
张嫂不耐烦的喝道:
“去,把护士叫过来。”
于文峰如蒙大赦,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发现以后第一时间要通知护士,等护士确认人没了后,会给老人的遗体再擦一次屁股换一遍尿不湿,然后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儿女,再确认怎么安排。
不一会儿,护士就来了。
按照流程走完,发现这名老人并无子女,那手续更简单了。
“老b养的,这么快就死了?”
张嫂自语道。
护士办完流程,打开记录本说道:
“你怎么这么倒霉,这个礼拜这是第二个死的吧?来,在这签个字。”
于文峰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的凑上去看了看。
只见记录本上写着五天前,就有一位老人过世。
待到护士离开。
张嫂冲于文峰喊道:
“把房间收拾收拾,把窗户打开。收拾好了之后来值班室找我。”
说完,她甩动着大腿的肥肉,径直走了出去。
于文峰脸色发苦,有心拒绝,却不敢开口,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工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清除干净,但房间里的怪味却一时半会不好消除,主要是房间内的窗户封闭的太严实。
他找来张嫂验收。
张嫂满意的看了看,说道:
“你知道为啥窗户都封上吗?”
“不知道。”
于文峰老老实实道。
张嫂冷冷道:
“没干过这一行的新人,受制于从小就接受的敬老教育,刚开始会呵护老人,老人说啥就听啥,这是很容易出现大问题的。”
“比如说某位老人在房间里叫你,可怜巴巴地说好闷啊,他快透不过气了,求求你给他开窗户透透气吧!一般来说换做是你,可能就这么听从了吧?”
于文峰听得认真,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么做也没毛病吧?
“我告诉你,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张嫂面若寒霜,恨恨地道:
“某些老b会趁着你不注意,直接从楼上跳下去!而开窗户的那个人要负全责,这就是后果!”
于文峰震惊,半晌没缓过来。
怪不得所有的窗户基本上都封住,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不对啊,张嫂。”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皱眉道:
“咱这是一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