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蒸腾的水雾中,钱瑞雪望着镜中狼狈的倒影:裂开的丝袜缠着脚踝,裙摆还沾着山路的泥泞。
当她裹着浴巾出来时,发现床头整整齐齐码着棉质睡裙,浅蓝碎花在月色下泛着柔光。
顾渊回来时只见月光铺满床榻,蜷缩的身影在薄被下勾勒出流畅曲线。
他猛然僵在门口——洗衣袋里的职业装安然未动,这意味着被褥下的娇躯此刻……
冷水澡也浇不灭的燥热在血脉里窜动,当他轻手掀开被角,指尖触及凝脂般的肌肤时;
记忆突然闪现陆晋闲特训时的警告:“七日周期未过,切忌妄动真气。”
顾渊对着天花板苦笑,原来师父连这种情形都算到了。
晨光穿透窗纸时,钱瑞雪晃醒枕边人,眸中闪着雀跃:“爷爷醒了!”
顾渊揉着泛青的眼眶起身,瞥见女孩裹着睡裙蹦跳的模样,突然觉得这趟折腾倒也值当。
晨光中,身着碎花连衣裙的钱瑞雪局促地扯了扯裙摆,脚上那双朴素的布拖鞋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摩挲。
见顾渊目光灼灼,她耳尖泛红地嗔道:“看够没有?”
“忽然发现古话不靠谱。”
顾渊倚着门框轻笑:“我家夫人披麻袋都像高定礼服。”
“油腔滑调!”
钱瑞雪双颊飞霞,作势要拧他胳膊:“还不快收拾,全家等着用早餐呢。”
卫生院走廊此刻热闹非凡,推开病房门瞬间,七嘴八舌的问候声浪扑面而来,活像打开了葫芦兄弟的话匣子。
“爷爷总算醒了!”、“您这把年纪还跑去小海子逞强!”
二房媳妇率先发难,尖锐的嗓音在消毒水味里格外刺耳。
大房立即帮腔:“老三你们怎么当的差事?老爷子要有个好歹……”
三房众人面色铁青,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分明是他们彻夜守护,是顾渊从阎王手里抢人,如今倒成了他人的功劳簿。
“都住口!”
钱如山捶床的闷响镇住喧嚣,老人剧烈咳嗽着看向角落:“顾渊,过来。”
众人不情不愿退场时,玻璃窗映出各异神色。
待室内只剩祖孙二人,老爷子握住孙婿手腕长叹:“小海子那遭凶险,我这把老骨头心里明镜似的。”
顾渊边号脉边摇头:“您这出瞒天过海实在冒险,毒素若晚发现半刻……”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钱如山望向窗外纠缠的紫藤:“那些个不省心的啊。”
突然压低声音:“毒蘑菇的事,你怎么看?”
“我这把老骨头没了就没了,可要是连累瑞雪他们一家,我……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啊!”
钱如山重重捶着床沿,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悔意。
顾渊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您为什么非要去小海子村?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老人突然闭紧双唇,浑浊的眼珠转向窗外。车厢里只听得见轮胎碾过砂石的声响。
“是钱小兔的事对吗?”
顾渊突然掏出半盒皱巴巴的香烟:“我在您车子的换挡杆旁边发现了这个烟盒,能接触到车的人只有您自己和钱大宝。”
钱如山的瞳孔骤然收缩,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揪住被单:“孩子啊。”
他嗓音发颤地抓住顾渊手腕:“爷爷求你件事,往后务必护好瑞雪他们。钱家这艘船,往后得靠她掌舵。”
“可您明明知道她有多在乎您!”
顾渊反握住老人冰凉的手:“上次她冒险救您差点……”
“够了!”
钱如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就让我这老棺材瓤子自生自灭吧!”
他扯过被角蒙住脸,任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返程时三房众人挤在帕萨特里,老爷子果真如他所言坐上了大房的车。
钱允摇下车窗朝这边得意地鸣笛,引擎轰鸣声里,肖晴气得直扯安全带:“瞧瞧他们小人得志的样!”
副驾上的钱瑞雪咬着下唇望向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后视镜里映出顾渊紧绷的下颌线。
那盒从报废车底摸出来的骆驼牌香烟,此刻正在他口袋里发烫。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老钱,当年老爷子病重时,咱们带着瑞雪守了三天三夜!
后来还是瑞雪冒雨求援,顾渊连夜把老爷子送去抢救的!现在老爷子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肖晴气得直拍座椅扶手,脖颈间的珍珠项链随着动作不停晃动。
钱金元摸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压低声音劝道:“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先别急。”
“不急?我看老爷子就是偏心大房!就因为瑞雪是姑娘家,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他宝贝孙子钱允!”
肖晴突然回头看向后座的女儿,发现钱瑞雪正低头摆弄婚戒,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副驾驶的顾渊透过后视镜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比谁都清楚,老爷子突然疏远三房其实是种保护。
最近药材市场的恶性竞争愈演愈烈,前两天还收到匿名恐吓信。
但这些话哽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当车队驶入别墅区时,八十高龄的钱如山突然宣布要搬回城西祖宅。
任凭众人如何劝说,老人拄着黄花梨拐杖站在庭院里纹丝不动。
大房二房的人殷勤地帮忙打包古董字画,钱洛瑶经过顾渊身边时轻笑道:“姐夫,别忘了咱们的君子协定哦。”
这话让原本在查看行李清单的肖晴猛地抬头,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质手包:
“顾渊,你和那丫头私下有什么约定?我记得当时在老宅门口,就看见她在你车边转悠!”
钱瑞雪闻言放下手机,目光在丈夫和堂妹之间来回游移。
顾渊无奈解释:“她之前想让我帮忙推广新开发的草本面膜,我拒绝了。后来找老爷子时她确实帮了忙……”
“趁火打劫还差不多!”
肖晴气得扯断了手包流苏:“现在倒好,老爷子前脚搬走,二房后脚就来占便宜。
等他们把订单抢走,公司资源全往钱允身上堆,咱们三房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钱金元试图打圆场:“毕竟这次多亏洛瑶……”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