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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儿和二殿下是在贵和宫外头意外遇见的。」任轻欢浅笑,见面倒是称不上。

但程贵妃对这个答案仍是置若罔闻,只继续说她自己想说的话:「当初你该选择嫁给祈原的。」

任轻欢一愣,怎么这宫中上下每个人都要跟她说这句话呢?

「娘娘说笑了,当初太子殿下和欢儿的婚事,不就是娘娘向圣上提议的吗?」

「本宫提议?」程贵妃半带自嘲地低笑一声:「是啊,还真是本宫提议的呢,倒是顺了静德皇后的意了。」

闻言,任轻欢闭上嘴没有接话。看来姨母也看出不少事情来了......

而程贵妃也无意在此事上纠缠下去,只是轻扯嘴角,重拾原先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你确实应该嫁给祈原的。」这次的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太子可真是像极了圣上呢,一步一筹谋,娶妻、纳妃、生子,哪一步不是捏指算好的?」程贵妃声音轻柔,吐气若兰:「圣上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把猫养肥了好宰来吃。谁又能想到,昨天还在逗弄的猫,今天就成了盘中餐。啧啧,那般宠爱的猫,还真下得了手呢。」

程贵妃浅浅一笑,眉眼弯弯,过去曾有过的艳色,又短暂地回到这张脸上:「你说,和圣上如此相像的太子,会不会连这点也随了他父皇呢?」

任轻欢垂下眼眸,屏息静气不敢吭声。

而程惜芙还在继续说着:你觉得,若你腹中是个小郡主,太子会不会也一样的在眨眼间就把她送出去和亲,抬抬手就把她的人生给毁了?」

「还是像原儿这样的男子比较可靠,一旦认定了你,就绝不会为了权位、为了无上尊荣,把你或是你的女儿置之死地。作为女子,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夫君吗?」程贵妃脸上笑纹更深,眯着眼睛朝任轻欢投去一瞥,「你认为呢?欢儿。」

姨母一口一个「你说」、「你认为」、「你觉得」,把想说的话都说尽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娘娘,人言可畏,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啊?不能说吗?」程贵妃歪着头,一脸不解的问道:「她们不都说本宫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吗?难道这个『最尊贵的女人』就连问几个问题都不行吗?」

任轻欢僵坐在那里,觉得这情境真是荒谬至极。

圣上和姨母的事、顺天朝和大宛国的事,还有敏儿和延留大王子的事,桩桩件件皆非她这个太子妃能置喙的。偏偏这后宫里的人都爱把她拖下水,好像她是那罪魁祸首似的。

「娘娘,欢儿不敢妄言。」任轻欢把头压低,摆出一副谦卑柔弱的姿态。

「哦,不敢吗?」程贵妃脸上的笑意缓缓敛起,一双美目再次变得冰冷:「你想想看,圣上不惜牺牲敏儿也要取得大宛骏马,这苦心经营的一切最后又会便宜了谁?是太子吗?还是.......」她的视线逐渐往下移至任轻欢的小腹上。

「她们说本宫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还是言过其实了。后宫就只有一个女人,真的尊贵无双。」程贵妃轻勾嘴角,睨着她:「你知道是谁吗?」

是太后。就只有天子的生母才能真正担得起「后宫最尊贵女人」的称号 。

任轻欢心一惊,弹跳了起来,颤声道:「欢儿缠着娘娘这么久,阻碍娘娘休息,真是不该......我这便告退,之后再来跟您请安。」

说完,也不等程贵妃说话,她微屈了屈膝,便转身带着东宫的人准备离开。

「欢儿」在她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任轻欢苍白着脸,无力地回过头去,看着那软若扶柳,倚坐在软榻上的女人。

「今天出去后,若是圣上召你去说话,你会说什么呢?」她问。

任轻欢的唇轻颤,深吸了口气,咬紧牙关回道:「欢儿会说,娘娘今天精神好了许多,让我陪着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吗?」女人再问:「那你小时候的事,是不是大多都跟三公主有关呢?」

任轻欢神色一凛,明白了程惜芙的意思,答曰:「回娘娘,是的。 欢儿自幼跟三公主一起长大,经历之事自然也与公主殿下有关。」

「很好,那你就这般跟圣上说吧。」程贵妃微笑颔首,挥了挥手:「去吧。」

「欢儿告退。」任轻欢转身,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似的走出了贵和宫。圣上让她如此勤快地来请安,不只保住了姨母的声望,同时也唤回了姨母的斗志。

在行事之前,圣上是否已经料到了这个发展?他要唤回的,可是这个斗志昂扬的程贵妃?

任轻欢心事重重地登上了铜辇,辇车才刚向前驶了一会儿便又停了下来。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只见福全靠了过来,隔着纱帘禀道:「太子妃,陈总管在前头候着呢,说是圣上想见您。」

圣上果真是消息灵通,她前脚才刚踏出贵和宫,龙翔宫的人后脚便来请了。

「我知道了,你让辇车跟着陈总管走吧。」任轻欢往后一靠,手抚着浑圆的小腹,福全一声号令,铜辇便改了方向。

圣上这样急着召见,自然不是为了见她。

但看姨母今天的反应,怕也是真恼了圣上。

而事情的发展,对东宫和她来说,怎样才能变得有利呢?

任轻欢强逼自己思考着:如果是太子面对这个状况,他又会怎样处理?

贵和宫与龙翔宫相距不远,辇车很快便到达目的地。

任轻欢下了辇,再次走向龙翔宫。

自太子离宫后,有一件事她一直搁在心上没法释怀。当初嫁进东宫时,她心里想着的就只有一件事:用自己之所能,助殿下一臂之力,让其如愿地坐上那金碧辉煌的龙座。

然而,在这一年时间里,她却被许多的事弄得分了心,好几次让自怜自怨的情绪困住了自己,结果真正做到的事少之又少。甚至,还要他分神去保护她。

而如今.....任轻欢望着眼前巍然屹立,无比庄严的天子寝宫。

如今的她已经拭净心上微尘,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做的、该做的究竟是什么。再不会任由恐惧或自嫌的情绪支配自己,作出错误的选择。

姨母方才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离间她和太子,引导她去猜想殿下会不会也像圣上对待敏儿那般对待他们的孩子。

确实,任轻欢也曾担忧过,甚至开口问过凌承业同一个问题。

最能够摧毁一段关系与信任的,都是这些微小的疑心与无法证实的事情。

只要她心中存了疑,日思夜想着凌承业会不会谋害她的孩子,那么不管事情的发展为何,夫妻俩也会慢慢生出离心。

姨母这招确实高明,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和凌承业早就经历过类似的试炼了。

他给她送上过一碗汤药,她喝了,两人便挺过了各自给对方的试炼。

她答应过他从此夫妻同心,不让两人之间的关系被轻易动摇。

无论凌承业有没有参与策划敏儿的事,无论她身怀的是不是小郡主,任轻欢也不再惧怕凌承业会做出伤害她跟孩子的事。

因为她答应过会信他。

就单凭这一点,任轻欢便越过了姨母所设下的陷阱。

任轻欢无所畏惧地走向龙翔殿,她的心里对那个人的信任变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的心保护得妥妥当当,如此她便无需害怕任何事。

该做的事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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