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厌殊与乌行煜之间并无什么是能拿出来讲的,前世有幸见过一次,是乌行煜对他施加重刑,当时的他并未恢复记忆,并不知道他是谁,如今回想起来,也不过是平添恨意罢了。
以前或许有一些儿时玩伴的情谊,但如今在乌行煜的几番主使的刺杀之下,也只剩下滔天仇恨。
乌行煜蜷缩在地,眸色冷冷的看着乌行澈。
那人面上沉静漠然的神色让他觉得无比的愤怒,乌行煜不禁嘶吼出声。
“乌行澈!终有一天,我定会杀了你!”
这句话显然只是濒临绝望之际最后的哀嚎,楚厌殊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
段聿晟本也想出手狠狠教训一下乌行煜,为楚厌殊报仇,可如今形势,他完全没有动手的实力,只是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并且这话让萧月卿和乌擎隶听见了,他们也不再打算给乌行煜机会,而是直接让人将他拖下去关在他的院中,从今天开始禁足。
乌行煜被带走之后,正堂内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楚厌殊起身开口问道。
“阿娘,父亲,明日我送段掌门离开乌月国,你们还有其他的要交代吗?”
萧月卿看着楚厌殊的神色变得纠结心疼,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那今晚段掌门就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楚厌殊正要婉拒,注意到起身走过来的段聿晟,他顿住了。
段聿晟微微颔首,“萧夫人盛情相邀,段某却之不恭。”
楚厌殊神色有些不太情愿,但对上段聿晟安慰的眸色,他只好将心底的忧虑压了下去。
晚饭时,楚厌殊和段聿晟早早入座,萧月卿和乌擎隶也很快来了。
丫鬟侍女将美酒佳肴一一摆放好,很快退了下去。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直到饭中,院外突然传来炮竹的响声,打破了饭间的沉寂。
四人均抬眸往外看去。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映照在院中的光芒很亮,让人难以忽视。
这时,段聿晟搁下筷子,看向斜对面的乌擎隶,缓缓开口道。
“这一年到头,对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更幸福安宁了,乌教主,若是有人执意打破这些宁静,想必您是一个不会赞成的吧?”
乌擎隶神色未变,只是抬眸看着远处天边的焰火,陷入了沉思。
乌行煜在中原所做所为,他并非不知,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非乌行煜将爪子伸到了失散已久的乌行澈身上,他并不会管束乌行煜。
况且乌行煜搅乱的是梁国社稷,与他乌月国并无任何干系。
他乐得见其内乱,因此,何乐而不为呢?
当初他以为他的孩子在中原之地身死,他对梁国充满恨意。
但如今不一样了,他与萧月卿孩子已经找回来了。
且乌行澈心向中原,乌擎隶不得不为他的孩子重新考量。
起码对于恭幽王盛情相邀,乌擎隶可能无法如期履约了。
饭后,段聿晟同楚厌殊在栖云苑里面散步,周围没什么人,寂静闲适,这是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二人最为安然惬意的时候。
楚厌殊这会儿因刚才那顿相安无事的团圆饭,心情极佳,他觉得老天爷待他真好,重来一世,他获得了前世难求的所有。
美好的像一场梦一样。
思及此,楚厌殊心神一慌,转首向身旁的人看去,正对上段聿晟笑意盈盈的瞳眸,他的心陡然安定下来。
段聿晟拉住楚厌殊的手,摁住对方的后颈,重重的吻上去。
漆黑的天空之上,朵朵炸开的色泽瑰丽的焰火。
而焰火之下,是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白首不分离。
楚厌殊被人揽住了腰身,紧紧的摁在怀里不得动弹,他的呼吸被掠夺索取,直到喘不上气来,憋红了整张脸才被人放开。
段聿晟用拇指抹去楚厌殊嘴角的水液,轻柔的吻落在对方眼角,面颊,唇瓣各处,最后楚厌殊被人紧紧的拥在怀里。
段聿晟低沉的声线回响在耳边。
“我还有事要做,待明日离开,你就安心留在乌月国等我回来接你,行吗?”
楚厌殊闻言,他剧烈挣扎起来,抓握住段聿晟的手,低喘了几声急道。
“我跟您一起。”
段聿晟闻声松开人,看着楚厌殊焦急的瞳眸,笑了一声。
“恭幽王的计划被粉碎,他无法借用江湖门派的力量作为他的傀儡,所以我回去不会再遭遇任何危险了,你父亲这里还需要你留下来帮忙劝说,让你父亲不与恭幽王结盟,明白吗?”
楚厌殊却摇了摇头。
“不,如果您需要我帮忙劝说我爹,那我就应该陪您去中原,只有我在梁国的土地上,我爹才会有所顾忌。”
这话说的确有道理,但其实段聿晟的真实意图是让楚厌殊陪伴在他父母身边,而不是跟着他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
苍武岛掌门,武林盟主曹万尊若是真投靠了恭幽王,那将会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毕竟武林盟主曹万尊在江湖中有着一呼百应的威信。
但楚厌殊神色坚定,紧握着段聿晟的手不肯放开。
如此这般,段聿晟拿楚厌殊也没了法子。
这人并非没有头脑和武力,段聿晟是骗也骗不了,拦也拦不住的。
段聿晟无奈一笑,拢起楚厌殊的手,两人并肩而立,缓步回栖云苑。
回去的路上,天色晚了,月亮在云层的遮掩下透着薄纱般的光芒,将正在小道上行走的两个人身影拉的很长,斜斜的映在地面上。
只见,高一点的那道身影忽然动了动,遮掩住了另一道身影,二者紧密相融。
直到段聿晟和楚厌殊进了屋子,两道身影才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楚厌殊早早起了,遣人备好了快马,干粮和水,整理了几件厚衣服。
段聿晟理好衣襟,手里拿着一件斗篷,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见到楚厌殊站在两匹高壮的马儿面前,给人喂草。
楚厌殊闻声转头看过去,见人醒了,面上露些许的笑容,抬步迎上去。
段聿晟给人披上斗篷,抓住楚厌殊的手,在人额间轻轻的落下一吻,才将人松开出声问道。
“现在能出发了吗?”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密作为,楚厌殊有些受不住,微红了脸颊,周遭几个正在洒扫的丫鬟见状,连忙捂住脸快步跑开了。
楚厌殊红着脸抿了抿唇,回道。
“谢谢,已经准备好了。”
段聿晟莞尔一笑,拉着人一起去看那两匹健壮的马儿。
正待两人细看时,萧月卿和乌擎隶来了。
栖云苑的氛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萧月卿和乌擎隶此来并非为难段聿晟和楚厌殊二人。
他们只是交代了一些琐事,嘱咐赶路小心谨慎,如遇危险及时传信。
楚厌殊一一应下。
萧月卿披着白狐裘,她走近了些,神色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早去早回,忙完了事,你的婚事,娘打算亲自操持。”
楚厌殊闻言惊了一瞬,他抬眼望过去。
萧月卿抿唇浅笑,“儿大留不住,既然定下了,那就这样吧,娘不拦你。”
楚厌殊眼睛红了一圈,还未等他说什么,萧月卿猛得抱住了他。
“去吧,早些回来,望舒苑太冷清了,想你多来陪娘说说话,天冷多加衣,别冻着了。”
楚厌殊低低的应了一声,乌擎隶立在一旁,并未说什么,只是在萧月卿松开楚厌殊时,上前给了对方一块令牌。
“这是可调遣爹身边精锐弟子的令牌,已经命他们暗中保护你了,如若遇到危险,或有其他事要做,可吩咐他们去办。”
这些精锐弟子主要是护卫乌擎隶的,楚厌殊怎可随意带走,他本要拒绝,但乌擎隶却执意塞给了他。
乌擎隶神色不容反驳,负手立着。
“不必推脱,好了,早些时候出发吧,你娘还在等你回来呢。”
楚厌殊捏着手里的铁制令牌,心绪难平的垂了脑袋,欠身应道。
“是,阿爹。”
段聿晟站在两步远的位置看着楚厌殊与他的父母告别,分别数载,终得归家,他为楚厌殊感到高兴。
在这世间多一个人疼爱关心楚厌殊,段聿晟只会觉得欣慰,这是楚厌殊应得的。
只不过看的久了,他难免也会控制不住的心生羡慕,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爹娘何时会回来呢?
段聿晟眸色低落,他心知爹娘是不会再回来了,但这辈子与前世不同的是,他已寻到杀他血亲的仇人,他执念两世的仇恨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段聿晟思虑的深了,就有些失神,直到被人抱进怀里,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只听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会待在您身边,一直陪着您的。”
萧月卿和楚擎隶见两人这番,抿唇笑笑,很快离去。
段聿晟闻声,没有问楚厌殊说这话的缘由,他的鼻尖一酸,眼睛忍不住的红了,喉咙酸涩,一时没能言语。
过了许久,他才平复情绪回道。
“嗯。”
没有谁的诺言比楚厌殊的更为可信。
是以,段聿晟心中的那块空缺就这么轻易的被楚厌殊填补完整了。
从此,段聿晟的后半生再也不是孤独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