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冷海洋倒是早早地就回来了。但进院子时仍然碰到了早起做饭的老丈人。
“咦?海洋,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走的?”爹看到大早起从外面骑着摩托车进来的冷海洋,一脸惊奇地问道。
冷海洋羞赧地露出一丝微笑,满脸不自然,没有回答,只是急急忙忙往里去。爹疑惑地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好意思多问。这个女婿总是说话说半截咽半截,不说那么清楚。
林琳在冷海洋刚进到院子里时,就已经被摩托车的轰鸣声乱醒了。昨天晚上因为和冷海洋一番痛彻心扉的哭诉争执,让她身心俱疲。后来在母性的驱使下,她逐渐静下心来,很快便进入梦乡。
心静自然觉香。林琳这一觉睡得身心舒服,这时早上醒来,已经是睡得饱饱的。但她没有立即起床,而是把手伸向腹部,想再触摸昨晚那个神奇的圆圆的鼓包,感受感受小家伙的活力。
林琳这时候的肚子没有像别的孕妇那样鼓起来,仍然是平平坦坦,仿佛里面没有一个新生命在生长。林琳轻轻地抚摸着,期待那个小生命能再次动起来,回应自己。
但那个小家伙似乎还没睡醒,并没有感受到来自妈妈的温柔抚摸,没有和妈妈互动。林琳不禁有些失落:“也许他在睡觉吧。估计是个小懒猪。”
这时,冷海洋轻轻打开门,慢慢走进来。他没有直接走过来看林琳,不知道她醒了没,也心有犹豫。
冷海洋对自己昨晚的做法并不是没有自知。他也觉得自己那样有些理亏。但是,冷海洋的思想和性格就是那样的,当时他的驴脾气是不会有那么多的考虑,更不会换位为妻子思考,当然也就不会顾及妻子的感受。
说白了,如果时间倒流,事情再重来一次,冷海洋当时依然会那么强势地做,依然也会在事后面对妻子有些羞愧。可是这并不会阻挡他下次还会再那么做。
林琳听到冷海洋走进来,没有出声,躺着也没动。她不想和他说话,不是要和他赌气,而是觉得无话可跟他说的。一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和他说什么有用吗?与夏虫不可语冰。
林琳没有说话并不代表不关注冷海洋的动静。她听到冷海洋打开门走了进来,也关好了门,后面却没了动静。林琳静静地听着,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冷海洋也许是上警校的原因,他平时走路时脚落地很轻,脚步声很小。只要他想拿捏,脚步声会更轻微。林琳常常会被无声无息走近的冷海洋吓得一哆嗦,甚至失声惊叫。
林琳曾经被冷海洋吓得失手把碗都扔了。等她回过神来看清是冷海洋时,不禁埋怨道:“你干什么呢?偷偷进来很吓人的!知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的!”冷海洋很委屈地笑着解释:“我没有偷偷的。我就平常地走进来的,是你没听见。再一个,你怕什么?不要那么胆小,没事的呀!”
从那以后,林琳算是见识到了冷海洋走路的无声性,感觉他像一个悄悄走动的猫似的。时间长了慢慢地也见惯不怪了。只是还是常常会被猛然出现在身后的冷海洋吓得心惊肉跳。
这时候林琳不见冷海洋走过来,便不再关心他,又闭了眼想再休息片刻。迷迷糊糊的,林琳竟又睡着了。自从怀孕后林琳常常躺下能很快睡着,她自嘲:“怀孕后变成傻子了!”
她再次醒来的,是爹在院子里门外喊自己起床的声音。林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早晨的已经霞光透过门头上的玻璃照进屋里,穿过遮挡的帘子,把床的周围也照亮起来。
林琳想起来刚才冷海洋进来过,走进屋子但不见走近自己。这是他在哪呢?于是她坐起来,掀开帘子查看。屋子里没有冷海洋的踪影,屋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冷海洋没有进来过似的。
林琳失望地失神坐了会儿,便不再想了,起身穿衣服下床。门这时又被推开,林琳正弯腰叠被子整理床铺,听到声响,抬头一看,门口伴着寒意进来的不是冷海洋是谁?
“你醒了?”冷海洋带着讨好的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说,“我刚才就来了,看你没有醒怕把你乱醒,就去找三哥聊了会儿天。起来来吃饭吧。”
林琳听若未闻,没理他的茬,继续收拾着床铺。冷海洋知道林琳在生昨晚自己的气,就硬着头皮,讨好地拍拍她的后背,满脸谄媚地说:“今天是初二,咱们俩给你爹买什么礼物好?现在去买还是等会儿?”
林琳心里轻轻冷哼一声,心想:你现在知道规矩了?昨天晚上你脑子叫狗吃了?林琳嘴上没搭他的话,自顾拿着洗漱用品无视冷海洋往堂屋走去,那里炉子上有热水。
冷海洋见林琳不搭理自己,连都不看自己,觉得有些难堪,心里窝火。但他又自知理亏,也不敢十分表现出来不高兴,于是继续腆着脸追上去问:“你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去买东西?咱们总不能就这样空着手吧?这可是大年初二。”
“要去你去!现在人家商店开门吗?你长脑子了吗?”林琳没好气地给了冷海洋一句,砸得他总算闭了嘴。
今天林琳感觉比较舒服,孕吐较少也比较轻,但胃口还是不行,看见什么都不想吃,总是没有饥饿感。
半上午,林琳让冷海洋带着去百货大楼买了烟酒,当作初二回娘家的礼物。爹看到他们俩放到桌上的礼物,责怪道:“你们俩净是乱花钱!这些都是虚的,给人看的。你们买这净浪费钱,留着以后你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琳知道爹的话一半真心一半客套。哪个爹娘都愿意看到儿女送给自己礼物,那代表着孝顺,代表着儿女心里有自己,代表着脸面,代表着在邻里街坊、亲朋好友面前的炫耀。但同时,真正爱孩子的爹娘又替儿女心疼钱。
“这是应该的!我俩在这里吃住也不掏钱,已经够可以了。初二回娘家再不拿礼物,别人知道会笑话,我也觉得丢人!”林琳真心感谢娘家人在关键时刻收留自己,况且这礼物就是很一般的过节礼,既不是名烟酒也不贵重。
冷海洋平时不善于对他人甜言蜜语,除了会花言巧语“哄骗”林琳。所以,听了老丈人的话,他只会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
他对给林琳娘家带礼物是没什么概念的。他这两年和林琳家人相处下来,觉得她们家人人品都挺好的,心地比较善良,对他也很照顾,特别是老丈人,没把他当过外人。所以林琳喜欢拿什么礼物就拿什么,冷海洋基本不反对。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林琳不是那种为了娘家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当天晚上,冷海洋没有再提什么无理要求,而是讨好地跟在林琳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回西屋休息。林琳没有撵他走也没表示出多么欢喜,只是平平淡淡如白天一样,不喜不悲,不冷不热。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林琳对冷海洋的来去不管不问,因为他有时还得到派出所值班,一去就是24小时,第二天早上才下班,那时他又会去哪里,林琳也不想问他那么多,管又管不着。反正人不在自己面前,着急也没用,还不如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不生闲气好好养养身体。
初七这天,哥哥嫂子们都回来了。明天初八,三哥就又回北京上班走了,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冷海洋昨天值班,今天早上交了班骑着摩托车就回来了。
大家这时候都围在厨房门口聊天,赖床的三哥才刚起来到厨房吃饭。今天的温度不低,外面不算冷,没有风。大家就都站在院子里聊天、逗小孩子玩。
冷海洋熄了火,从摩托车上下来,神神秘秘地笑着挤过来,没看到林琳在,有些意外:“咦,琳琳呢?她去哪了?”
“你老婆又难受了!刚才把吃的早饭全吐了。现在床上躺着呢。”大嫂笑着逗这个妹夫,“快去看看吧!别整天就知道上班!老婆孩子重要!”
“啊?又吐了?怎么回事呀?”冷海洋一听,急忙往西屋走去。
“你没看看你媳妇瘦成什么样了?人家怀孕都吃得都白白胖胖,你媳妇瘦得成猴了!你也不知道心疼她!”二嫂半真半假地嗔怪冷海洋。
果然,林琳在床上闭眼躺着,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神色恹恹的。冷海洋弯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没什么变化,放了一半的心。
那次发烧后,林琳只要身体难受得厉害,两人就害怕会再次发烧。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查出来胎儿有什么不好,但发烧还是很危险的。幸好,林琳每次都是只胃口不好,反胃恶心,没有再生病。
马上就该五个月了,可以再去做个检查,按上次那个医生的话说,这次就可以看到胎儿的生长发育情况了。林琳准备等节后人家医生正常上班后,再去做检查。
“琳琳,你又不舒服了?怎么样了?”自从初一那晚上冷海洋不顾自己哭泣冷漠地走后,林琳对他一直不咸不淡,没有了以前的那种亲密。冷海洋每次说话也就带着讨好的语气。
冷海洋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总是感觉到惶恐不安。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也知道自己不安什么。虽然他有时候也觉得林琳对自己过于计较,不体谅自己的身体,但这些指责的话只能放在心底,无法说出来。
自己不占理呀!因为自己的理由和行为在别人看起来就是荒唐和无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活脱脱的渣男行为。可是那时候的冷海洋却又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不就是在哪睡觉的问题?这算什么呀?自己在哪睡觉又没碍谁什么事?
这种混账话冷海洋自己心底偷偷说说算了,拿台面上是拿不上来的!哪对夫妻结婚后会是这种样子?林琳现在身体一直不好,自己还是暂时忍着吧。于是冷海洋只有耐着性子继续小心地问林琳怎么不舒服?
林琳微微睁开眼,看看冷海洋,有气无力地说:“就还是胃里恶心。保灵孕宝也喝完了。唉……”说完,她轻轻翻个身面朝里,不再看冷海洋。
林琳知道:她跟他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他也管不了自己那么多,还不如不吭声。不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喝完了,等两天自己骑车去市里新特药房买吧。
冷海洋看看柜子上,果然没有了保灵孕宝的盒子。他蹙了蹙眉头,说道:“你快吃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买回来的。我骑着摩托车很快就到了。”
林琳没有回答他,心想:你瞎吗?你看不到?你要是关心我就会看到还有没有。就算你看到了,你会主动去给我买吗?你天天藏你家躲清闲,躲吧!睡吧!唉——
见林琳不说话,冷海洋也沉默了片刻。想了想,伸手推推林琳的肩膀,用高兴的语气说:“哎,你起来吧?我带了东西回来,你起来看看。”
林琳还是没说话也没动,继续留给冷海洋一个瘦削的背影,那沉默的背影透着一股倔强和冷绝。
“起来吧,啊?琳琳,别躺着了,一直躺着也不行。看看能不能再吃点别的,来,来,我拉你起来!”冷海洋似乎不计前嫌,大有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肚量,有些欢快地说着去拉林琳起床。
他硬把林琳扯得坐起身子,又弯腰把她的鞋拿出来准备帮林琳穿上:“走,我领你出去看一样稀罕东西,你保准没见过!”
林琳休息了一会,这时没有那么难受了,觉得自己一直这样躺在屋里也不好看,外面哥哥们不说什么,可嫂子们会对自己有看法的。
于是,她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地下了地,被冷海洋拉着拽着去院子里看他带回来的稀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