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泽回头,他还是头一回见李郎中紧张的冒汗,一时起了打趣的心思,“李郎中紧张什么,莫不是这院子有什么猫腻怕我们瞧见。”
“世子真是说笑,不过一个普通小院。”李郎中勉强扯了扯嘴角回应。
徐远泽没再多问,毕竟以他维护那小丫头的程度,再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已是不可能。
一行人顺着石头小路走向后排的木屋,路过大房时里面传出一道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听着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在门口嚷嚷玉姝酿的酒好喝。
屋里的沈老爷子开门正好和几人碰上,他眼神有些迷离,在一堆人里扫过,看到最前面的李郎中眼睛一亮,踉踉跄跄的走下台阶,打着磕巴道:“老哥~~今天~~这顿饭你~不在,亏了,中午这顿酒好喝~好喝的紧呐。”
怕什么来什么,大安朝是有酒税的,私人酒坊除了要去官府登记,酒户更是得按酒的品级月月缴纳税银,不过自己酿酒不拿出去卖倒是可以。
李郎中大步上前抓他的胳膊,手指用力掐着中渚穴,企图让他清醒几分,对赶上来的沈安仁道:“快把你爹扶回去,说的什么胡话,醉糊涂了都。”
沈安仁小心瞥了一眼旁边,把沈老爷子扶稳便往二老的木屋走去。
沈老太太在门口瞧见这一幕,伸出去的左脚立马缩回了屋里,这几个年轻人看着比上回来的那个掌柜还气派,她还是缓一缓酒气再回去吧,免得像老头子一样说错话。
“李爷爷,那丫头还会酿酒呢,那怎么咱们桌上没酒?”
齐璟逸的关注点有些偏,听那老丈说酒好喝,一下来了兴趣,那丫头做的饭菜他已经尝过了,确实当得起一句好吃,想来酒也差不了。
“什么酿酒,就是乡下人自己配的果酒,普通的很,和京城的玉青酒没法比,喝酒误事,玉姝也是怕耽误你们的正事,所以才没备的。”
“是吗?”齐璟逸怀疑的上下打量他,刚才那老农走近时嘴里飘出一股清甜的味道,闻着可不像普通的酒。
李郎中不搭理他的话招呼几人继续走着,“咱们赶紧回屋吧,这天实在太热了。”
二房夫妻俩正给两个孩子换尿布,能听到两个孩子哼哧哼哧扭动身子。
窗户开了一半,有外面的木窗挡着,倒是不用担心玻璃会露馅。
另一半窗户拉着窗帘,只能隐约看到个男人的身影在来回的走动,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李郎中不敢停下脚步,在前头带路步履匆匆走向他住的木屋,开门把几人迎进去。
徐远泽向立在身后的云方使了个隐晦的眼色,跟着抬脚进门。
云方点头示意云白,等人都进屋后关好门,两人趁这会儿院子里没人,四下察看起来。
徐远泽环视屋内一圈,门里门外别有洞天,墙上有几个奇怪的小盒子,屋顶也有,家具摆饰虽简单可看着也和当下人们所用的不尽相同。
客厅摆放的家具除了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其他的都被沈玉姝收走了,这是李郎中要求的。
空下的位置连着餐厅的地方按照山下书房的模样摆放了书架、桌案、椅子,用书架隔出一个独立的空间来,沙发背靠书柜放着,平时累了可以休息。
两个侍卫不进屋,李郎中也没多想,世家规矩多,这些他也管不着,他把两人安顿好便去厨房泡茶了。
放茶叶时才发现杯子都是沈玉姝备的新样式,翻箱倒柜一顿翻找,发现连个碗都没有,算了,好歹是个白色的,凑合用吧。
徐远泽看着端上来的茶杯挑眉,这一杯喝下去,估计他得更两次衣,俯身端起茶托,揭开上面的盖子,一股清香飘出,舒展的叶子浮在水面,碧莹苍翠。
他扫到杯壁口有些厚,细细看了两眼发现了其中的关窍,连个杯子都透着不同,轻轻眨了眨眼皮,一番动作把茶漏拿出来放到一旁,淡定的喝起杯中的茶水。
嗯,还行,能入口,他好整以暇的喝起来。
在他看来能入口的东西那也不是一般的茶叶可比的,要知道他往日喝的可都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极品。
沈玉姝要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恐怕多少都要阴阳他两句,你高贵,你嘴刁,你的茶叶好。
这茶叶是她爷爷的留下的,一斤少说也要十来万才能买到,就换来一句尚能入口。
这个小院处处透着古怪,没见过的东西是越来越多,徐远泽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小丫头有关,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爷爷不在考虑一下吗?灾区情况严重,连着一个多月没有进展,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跑来打扰的。”
齐璟逸看着旁若无人喝茶的好友,开口劝道,他真是觉得徐远泽带他来是非常明智的,关键时候还不是要靠他。
李郎中张了张口没说话,他是想去又不想去,灾区危险病情危急,要是他去了回不来怎么办,他的半夏又有谁来照顾。
徐远泽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淡淡的开口,“李郎中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
齐璟逸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李爷爷,你可是担心小半夏?
我看她在这儿生活的挺好,托沈家人照顾一段时日想来也可以,以您的医术解决这些疫病定是费不了多少时日,最多两月便能回来。”
李郎中无声的白了他一眼,臭小子说的真轻松,去年冬天那场伤寒从发作到结束都用了两个多月,还是多亏了玉姝给的那本医书,否则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回的疫病他隐隐觉得很棘手,似乎不止一种病症,一时半会儿怕是解决不了。
徐远泽看他一时犹犹豫豫的样子,突然问道:“李郎中这回南下会带沈姑娘吗?”
李郎中有些错愕,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怎么又扯到玉姝身上了,不过还是摇头拒绝道:“不了,她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再说他也不打算带她去,这一趟他有预感,会很凶险。
徐远泽挑眉,“去年在县衙我便发现她做事极有章法又聪慧,要是不去倒是可惜,不若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