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亦急忙推开调侃他的敏妲,坐起身来。
他捏着茶杯,瞪敏妲一眼,神色怏怏地道:“郡主,自重!”
敏妲悻悻坐直,哀叹一声:“郡主?我哪还是什么郡主!”
随即,她说起这一年多自己的遭遇。
回沙澜部不到半年,有一次父王外出狩猎时,坐骑突然发狂。
驮着父王在山林里横冲直撞,致使父王摔下马背,被马蹄踩伤腹部。
此后身体每况愈下。
她叔父便趁机发动政变,夺了王位,杀害了父王及一众亲随。
霸占了她年轻的继母,连她几个月大的弟弟也被杀害。
若不是赫炎率百余部众拼死相护,她也难逃一死。
她叔父磐岳,可不若父王那般爱好和平。
夺位不久,便开始侵扰边城,烧杀抢掠。
敏妲无奈,只好带着赫炎及百余部众,护着何胜尘一家,来柳镇投靠苏云亦。
苏云亦的精力都放在商事,和朝堂夺嫡之争上,对边城之事一无所知。
此刻听敏妲故作轻松地道来,不禁心生疼惜。
他醉眼朦胧地看向敏妲,迟疑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抚。
敏妲转头,凄凉一笑:
“师弟,师姐如今孤苦伶仃,你以后可得养着师姐!”
苏云亦眸光在她脸上掠过,淡淡地“嗯”了一声。
敏妲双肘支在膝头,手捧着脸,怔怔地看着苏云亦。
随即,略带伤感地笑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苏云亦瞧着故作坚强的敏妲,嘴角微微一扯,对她挤出一丝笑来。
他忽然想,若当初不回洪县,娶了敏妲,做个部落王,此生也是极好的吧。
倒不若如今这般痛苦,被心上人抛弃,被扶持之人猜忌,进退不得。
还不知,自己接下来又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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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曾末与何玥春的马车刚到山庄,贺汐汐恰好领着几个丫鬟婆子,从月牙码头上来。
两拨人在山庄大门口碰了面。
贺汐汐身着淡青色襦裙,身姿轻盈,娇俏中透着妩媚。
瞧见曾末夫妇,她忙落落大方地上前行礼,盈盈笑道:
“大表姐、表姐夫安好。”
那神情姿态,将心底对曾末的不喜遮掩得不着痕迹。
弄得曾末和何玥春反倒有些局促。
何玥春本是不喜贺汐汐的,但此刻却不得不上前扶起对方,与她寒暄两句。
她若长姐般笑得很是温和,关切道:
“弟妹,听闻你有喜了,恭喜!这往后,可得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贺汐汐微微点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随即,两拨人一起进了山庄。
甫一入庄,贺汐汐便自然而然流露出山庄女主的风范。
她款步前行,走在曾末与何玥春身前,引领二人往宴客厅而去。
山庄宴客厅内,苏云亦与姨父一家早已在此等候曾末夫妇。
厅中桌上,摆满丰盛早食,只待众人一同享用。
待贺汐汐与曾末夫妇一同出现在门口。
苏云亦微微蹙眉,她这时回来作甚?
黄翎与何玥秋见状,皆面露讶色,心中纳闷贺家小姐缘何会来此。
而何胜尘的目光,径直落在大女儿身上。
近两年未见,瞧见女儿清瘦的面庞,何胜尘眼眶不禁微微湿润。
何玥春亦是红了眼眶,一声“爹”刚出口,便快步奔过去,扑进何胜尘怀中。
曾末赶忙跟上,神色带了几分紧张,躬身拱手,毕恭毕敬道:
“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曾末,初次拜见,愿二老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贺汐汐则含情脉脉,款步至苏云亦身侧,乖巧站立。
苏云亦冲她微微牵动嘴角,权作回应。
何胜尘轻拍何玥春瘦弱的脊背,心疼道:“怎的这般瘦了?”
说罢,目光移向曾末。
只见这个女婿其貌不扬,年纪似乎比自己小不了几岁。
他一时有些不想认,眯起眼,审视良久,未发一言。
随即,些微不满地瞥向苏云亦。
那眼神似乎在说:这就是你给我寻的女婿,就这品相?
何玥秋的两个妹妹,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二岁,也悄悄打量着曾末。
她们小声嘀咕着,满脸嫌弃,觉得这人根本配不上自家大姐。
曾末没等来岳父母的回应,只得一直拱着手,低头不语。
心中愈发紧张,额头渐渐沁出细汗。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用跟妻子一家见面。
万万没想到,如今会以这般情形拜见岳父。
且还当众被遭嫌弃,这心里难受得……若猫抓。
苏云亦瞧着这场景,心中暗笑,却不便替曾末解围。
见丈夫有意冷落女婿,黄翎赶忙道:“姑爷不必多礼。”
她在柳镇住了那样久,深知曾末除了年龄大些、样貌差些,却是难得的好女婿。
更何况,曾末成为女婿再好不过。
如此她与三女儿何玥秋先前犯下的事,便永无曝光和追责之虞。
曾末抬起头,拱手道:“多谢岳父、岳母大人。”
此刻,他窘迫至极,险些抬手用袖袍去擦额上的冷汗。
何玥春见夫君被家人冷落,赶忙从何胜尘怀中出来,退到曾末身旁。
当众牵起他的手,还对他盈盈一笑。
这牵手与含情的笑意,如针般刺痛了何胜尘。
自己的宝贝女儿,怎钟情于这样一个人?
这时,贺汐汐款步上前,对着何胜尘和黄翎盈盈下拜,俏声道:
“姨父、姨母大人万安。外甥媳妇汐汐,久闻二老慈爱和善,今日得见,倍感荣幸。”
黄翎和何玥秋听闻,不禁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云亦。
这贺家千金,何时成了苏云亦的妻子,且还怀了身孕?
那叶苑苨呢,当真死了?
何胜尘却以为眼前人就是叶家女儿。
见其仪态端庄、举止大方、言语温和,颇具大家闺秀风范。
丝毫不逊色于自己女儿何玥秋,不禁暗自点头。
怪不得苏云亦非要回洪县迎娶。
他对贺汐汐温和笑道:“贤甥媳不必多礼。”
贺汐汐直起身,轻轻颔首,笑容温婉大气,又不失女儿家的娇媚。
黄翎赶忙收起惊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翠绿的玉镯。
上前拉住贺汐汐的手,将玉镯轻轻放在其掌心,道:
“汐汐啊,初次见面,姨母不及准备。”
“这只玉镯,是姨母一直戴着的,给你添个彩头,你可别嫌弃。”
“回头,姨母定会再给你好好备一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