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并不凉爽。
那女子的尸身,不好一直放在义庄,所以张玉打算让她好生安葬。
老婆婆对此没有异议。
老婆婆除了开始有些阴阳怪气的吓人,后面接触后,还是很好说话的。
她没事就带带孩子,然后种种菜,看着就跟平常的老家人一样。
张玉选了一个好日子,还请人念经。
就跟对待家人一样。
二赖子和张老大在一帮帮忙,对于这可怜的女子,他们是同情的。
再有小鬼的存在,让他们对那女子的后事,更是上心。
在那女子下葬的前一天晚上,义庄里灯火通明,几个和尚盘坐在蒲团上,低声诵念着往生咒。
烛火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
张玉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长明灯,护着那微弱的火苗。
按照习俗,亡者下葬前需彻夜守灵,灯火不灭,以免魂魄迷失在阴阳交界之处。
老婆婆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串陈旧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诵经,还是在和那女子说些什么。
张老大和二赖子跪在那棺木面前烧纸。
该有的,那女子都有了。
就连小鬼,都被抱了出来。
小小的他穿着孝服,被二赖子抱在怀里。
他像是知道什么一样,一直在哭,没有听,二赖子看着怀里哭泣的小家伙。
轻轻颠了颠,“小家伙,哭吧哭吧,为了你那可怜的娘,大声哭吧。”
小家伙越发撕心裂肺,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里发颤。
老婆婆皱了皱眉,走过来伸手想接过孩子,";给我吧,他怕是惊着了。";
可二赖子却侧身一躲,咧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道。
";姐姐,这孩子哭丧是好事啊,你没听过老话吗?亡魂上路时,至亲的哭声能照亮黄泉路。";他说着,竟故意把孩子举高了些,";来,再哭大声些,让你娘听清楚!";
孩子的脸已经哭得通红,小脚在空中无助地蹬着。
老婆婆看不下去了,硬生生从二赖子怀里夺过孩子,";胡闹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哭坏了怎么办?";
二赖子讪讪的搓着手,";我这不是...想着让他尽孝嘛...";
就在这时,守夜的和尚突然";咦";了一声。
众人回头,只见供桌上的长明灯无风自动,火苗忽的蹿起老高,将整个义庄照得通明。
和尚们齐齐停下诵经,看着那怪异的现象。
“你们在做什么。”
秦勤的突然出现,吓得众人一跳,刚才的气氛原本就很吓人,这突然来个人,真的会吓死人的。
念经的和尚们见是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继续念经。
秦勤一身白色长衫,缓步来到大堂。
他目光看向那大堂中,静静躺在那里的棺木。
走了过去。
张玉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秦勤站在棺木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棺木表面。
他的动作很轻,却莫名让人屏住呼吸。
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哭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勤。
所有人,都在看秦勤。
二赖子最没有耐心,他站起身没好气道,“我说秦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待的地方,走吧走吧。”
没事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没看到他们正在忙着吗。
二赖子的话音刚落,义庄里的烛火突然";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老婆婆怀里的孩子突然伸出小手,朝着秦勤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含糊不清啊啊啊的叫着。
秦勤的背影明显一滞。
他缓缓转身看向二赖子怀里啊啊啊叫的孩子。
慢慢走向老婆婆,抱过孩子。
秦勤抱着孩子站在棺木前,月光透过窗棂斑驳的洒在他们身上。
孩子出奇的安静,小手抓着秦勤的衣襟,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棺木。
突然,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棺木方向抓了抓,嘴里又发出";啊啊";的声音。
秦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你想看看娘亲吗?";
这句话让义庄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张玉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二赖子更是吓得直往和尚身后躲。
老婆婆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张老大直接抱住张玉的大腿。
好诡异的气氛,感觉好冷。
有东西,绝对的有东西。
秦勤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缓缓推开了棺盖。
随后,他抱着孩子往里面看,孩子小手向前探去,想要触碰棺中人的脸。
就在这瞬间,一阵阴风骤起,供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和尚们手中的念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阿弥陀佛!";为首的和尚高诵佛号,";施主,阴阳有别,莫要......";
秦勤却恍若未听见一般。
他握着孩子的小手,攀在棺木边上。
突然。
大哭了起来。
一大一小,趴在棺材板上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莫名其妙。
二赖子悄悄来到张玉身边,看着那哭到浑身颤动的秦勤,轻声道,“哥哥,他是不是哭错坟了,还是说,他认识这女子?不会是他娘子吧?”
说到这里,二赖子自己又摇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他有娘子的,是那疯女人,那他为什么哭啊。”
张玉没有回话,他看向那哭到不能自我的秦勤,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当初在考场。
他对他只是有些好奇,长相如此好看的男子,自然会让人多看两眼。
后来。
他们一起出来,拿自己东西的时候,他看到了秦勤的玉佩。
那玉佩,跟这女子身上戴的,明显就是一对。
他趁着秦勤不注意,偷了过来,后来,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秦勤。
甚至还动了他的马车。
事实证明,他的眼睛没有看错。
他们是认识的,但是什么关系,这点他就不知道了。
但从看他哭的这么伤心来看,关系应该匪浅。
“哥哥,你不觉得,今晚很奇怪么,我都怀疑,真有.......”二赖子警惕的看向四周,“真有那个啥,你信不哥哥?”
张玉笑道。“不信,只是窗户没关,那和尚佛珠的质量不好罢了。”
二赖子,“......”